几个狐娘小妹背着一捆长矛，跟在媚身后，在密林里走得咬牙切齿。
这地方简直是荆棘开会，野草疯得比人还高，连条野猪踩出来的泥路都找不到。
一个狐娘小妹伸手去挡前面横过来的刺枝，啪一声，手背上多了道红印子，疼得她直抽冷气。
“媚姐姐，这鹿族部落也太能藏了吧！跑这种连野猪都不愿意来拉屎的地方待着，我们身上的皮毛都要被刮秃了！”她一边甩手一边抱怨。
媚走在最前面，头顶那对红耳朵灵活地转来转去，像是在听什么动静。
她抬手拨开最后一片茂密的杂草，嘴角勾了勾。
“她们要是不藏得深，早被人连锅端了。别嚎了，快到了。”
眼前的视野稍微开阔了些。这里是一片被大树完全遮蔽的低洼地，光线暗得像是傍晚。
几排木头搭成的简易栅栏紧紧贴着山壁，恨不得跟石头长在一起。
栅栏后面的树丛里，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响起来。
几道人影极其小心地挪了出来，每一步都踩得无声无息。领头的正是鹿族部落的首领森。
森的身材纤细得像根柳条，头顶一对小巧精致的鹿角，两只大大的鹿耳朵时刻竖立着，转来转去。
森看到媚，又看到狐娘们背上那捆长矛，两只鹿耳朵快速抖了两下。
森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把脸上所有能暴露情绪的表情都抹平。
她迈开脚步走上前，对着媚客气地点了点头。
“媚，你来了。这一路全是刺，不好走吧。”
媚笑了笑，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晃了晃。
“还行，就当给皮毛做保养了。你们这地方，找起来是真费劲。”
森伸出手，把媚引到营地边缘一块磨得光溜溜的木头桩子旁边。自己也在对面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腰背挺得笔直。
几个鹿娘手下躲在森的身后，眼神全都黏在那些木头长矛上，拔都拔不下来。有个年纪小的鹿娘甚至悄悄咽了口口水。
森把手放在膝盖上，语气温和地切入正题，像是在谈一桩再平常不过的买卖。
“媚，我们这段时间可是省吃俭用。我让手下们每天出去找，已经把平时积攒的草药和兽皮都分好堆了。”
森指了指营地里面，声音平稳。
“我们还是按老规矩，用那些东西换你们背来的长矛。这次的草药分量很足，都是新鲜的，药性绝对够劲。”
一个鹿娘手下忍不住在后面小声补了一句：“我们晒了好几个太阳才晒干的，一片都没留……”
森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鹿娘立刻闭嘴。
媚听着森的话，心里觉得非常好笑。这只鹿倒是比猫冷静得多，还想着按以前的价格做买卖。她把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起来，像是拉上了一道帘子。
媚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表情变得非常严肃，非常为难。
她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森，今天这买卖，怕是做不成了。”
森的手指猛地扣紧了膝盖，指节微微泛白。但她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站起来。她只是抬起那双清澈的鹿眼，直直地看着媚。
“为什么做不成？是我们准备的东西不够吗？不够的话，我们可以再加一点。”
“不是够不够的问题，是我们那边出了状况。”媚伸出一只手，把身边狐娘小妹背上的长矛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做出一副护着这些东西的姿态。
森的大耳朵动了动，没有插话。
媚看着森的脸，开始流畅地编造借口，每个字都像是在说真话。
“烈酋长最近带着人到处挖深坑、盖大屋子，木头消耗得跟喝水一样快。而且这几天，大部落的人在外面到处惹事，手都伸到我们大本营地盘上来了，两边直接起了冲突。”
媚看到森的鹿耳朵猛地抖了一下。
她继续把话说得更重。
“为了守住围墙，长矛已经不够用了，姐妹们手里都快空了。这几捆武器是我偷偷扣下来的，本来打算留给自家姐妹防身。我今天带过来就是顺路看看你，等会儿还得原封不动背回去。”
森死死咬着嘴唇，她的嘴唇咬得发白，又慢慢开口。她的语气变得诚恳。
“媚，以前在林子里遇到野兽，我们只能饿着肚子跑，眼巴巴看着到嘴的肉跑掉。但自从上次用了你们的长矛，我们才发现这东西太好用了。”
“大家可以隔着很远的距离，安全地打到一些落单的小野兽。有了这个，我们才能吃上一点肉。”
“这东西对我们来说，真的不是可有可无的。为了表示诚意，我愿意在上次那个数量上，再多加整整一层的草药给你们。药材我们都是挑最好的晒，一根烂的都没有。”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
媚非常果断地摇了摇头。
“森，我们现在真不缺那点普通草药。我如果你们真想要我也不是不能给。”
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石头上的森。
“我就跟你交个底吧，今天这长矛如果要留下来，价格必须翻三倍。”
“三倍的数量。少一点，我这就带人走。”
这个堪称抢劫的报价一出来，森身后几个鹿娘当场就炸了。
一个鹿娘直接往前迈了一步，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抖。
“你们这是要我们的命！”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鹿娘死死拽住同伴的手臂低声说。
“别冲动……别冲动……”
还有一个年纪最小的鹿娘，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她拽着森的衣服下摆，小声地喊了一声。
“首领……”
森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极其用力地抓紧了自己兽皮衣服的下摆。
然后她又转头看看狐娘小妹背上那捆粗糙却能救命的长矛。
如果把这些东西全交出去……
部落以后日子会很难过，可如果不换长矛，外面的危险正在步步紧逼。
大部落的人随时可能出现，到时候没有武器，跑得快有什么用？跑得再快，能跑得过对面飞过来的长矛吗？
森她感觉到身后几个姐妹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背上。
换，部落以后怎么活？
不换，部落现在怎么活？
森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是她当上首领以来，最难的选择题。而她必须立即给出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