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淵踩著沒過膝蓋的深雪,繞著紅磚房外圍的黑木林進行例行巡視。
腳下的積雪被踩實,發出咯吱聲。
蒼淵停下腳步。
他尖銳的狼耳向後轉動了一個角度,捕捉到了風雪掩蓋下的異樣聲響。
那是一陣短促的喘息。
蒼淵拔出腰間的骨刀,壓低重心,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無聲地靠了過去。
前方是一處背風的凹坑。
厚厚的積雪堆積成一個小雪包。
微弱的喘息聲就是從雪包最下面傳出來的。
蒼淵伸出手,五指插進雪層,向外一掀。
大塊的積雪被掀飛。
雪坑底部的景象徹底暴露在昏暗的光線下。
五個骨瘦如柴的半獸人幼崽緊緊抱作一團。
他們身上只掛著幾片破爛的獸皮,皮膚已經凍成青紫色,布滿凍瘡。
最外圍的是一個二階犬系半獸人,他的犬耳耷拉著,手腳都已經凍得僵硬,卻依然張開雙臂,擋住身後的四個幼崽。
積雪被掀開,寒風倒灌進雪坑。
犬系半獸人抬起頭。
他布滿紅血絲的眼楮睜大,在看到蒼淵高大身軀的那一刻,喉嚨里發出低吼。
他露出兩顆還沒長齊的犬齒,盯著蒼淵手里的骨刀。
這是阿圖。
他打不過眼前這個四階強者,但他把身後的幼崽往雪坑深處推了推,自己弓起脊背,做出攻擊姿態。
他的雙腿在寒風中發抖。
蒼淵俯視著這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半獸人。
這些幼崽活不過今晚。
沒有捕獵能力的半獸人,風雪會把他們變成冰雕。
蒼淵握緊了骨刀,準備轉身離開。
華夏城的食物並不充裕,他沒有理由把這些毫無用處的累贅帶回去。
他現在的任務是保護林兮兮,任何可能威脅到她生存的因素,他都必須抹除。
他剛轉過身,腦海里突然閃過今天清晨的那一幕。
林兮兮虛弱地靠在紅磚牆上,那張畫滿了宏大城防的草紙鋪在地上。
她指著圖紙中央,聲音沙啞地說,要建一座能讓追隨者免受寒冬的城池。
流浪者會有房屋,弱小者會有庇護。
蒼淵的腳步停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雪坑里那個還在對著他呲牙的犬系半獸人。
如果不把他們帶回去,林兮兮那座城池就只是一張空頭草紙。
“站起來。”
蒼淵收起骨刀。
阿圖愣在原地。
“想活命,就跟上。”
蒼淵沒有去扶他們,直接轉過身,邁開長腿向著紅磚房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故意在深雪里踩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阿圖咬破了下唇,用疼痛刺激著麻木的神經。
他掙扎著爬起來,轉身把四個凍僵的弟弟妹妹挨個拽起。
他們互相攙扶著,踩著蒼淵留下的腳印,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山谷的輪廓在風雪中顯現。
紅磚房堅固的牆體擋住了肆虐的狂風。
蒼淵停在木門前。
阿圖和四個幼崽瑟縮在牆根下,連靠近木門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們擠在一起,吸吮著從磚縫里透出的微弱熱氣。
沉重的木門被人從里面拉開。
林兮兮穿著單薄的麻衣,外面裹著那件厚重的兔皮大衣,手里端著一個陶碗。
她看到門外的蒼淵,又看到了牆根下那幾個快要凍成冰棍的半獸人幼崽。
林兮兮的目光在阿圖身上停留。
阿圖盯著她手里的陶碗,咽了口唾沫,但他沒有伸手去搶,而是把身後的弟弟妹妹擋得更嚴實了。
蒼淵向前跨了半步,高大的身軀擋住了林兮兮的視線。
“我在巡視的時候發現的。”
蒼淵壓低聲音,“他們是二階半獸人,連最基本的捕獵都不會,我們儲存的鹿肉只夠吃十天。收留他們,就是在消耗我們自己的命。”
林兮兮看著蒼淵緊繃的下頜線。
蒼淵把他們帶了回來,卻又在此刻勸阻她收留。
林兮兮沒有回答蒼淵的話。
她繞過蒼淵,走到阿圖面前。
阿圖仰起頭,看著這個奇怪的雌性。
她身上沒有半點力量威壓,但那個強大的四階狼尊卻對她言听計從。
“你想活下去嗎?”
林兮兮問。
阿圖拼命地點頭。
“華夏城不養廢人。”
林兮兮看著他,“我可以給你們食物和庇護,但你們必須用勞動來換。劈柴、燒火、清理積雪,只要你們還有一口氣,就必須干活。能做到嗎?”
阿圖沒有猶豫。
他直接雙膝跪在雪地里,把頭重重地磕在結冰的地面上。
四個幼崽也跟著他一起跪下磕頭。
在以前的部落,弱者連用勞動換命的資格都沒有。
只要能活下去,哪怕累死,他也心甘情願。
林兮兮轉過身,看向蒼淵。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握住了厚重木門的門把手。
蒼淵看著她,退到一旁,讓開通道。
林兮兮手臂發力,將那扇沉重的木門徹底推開。
一股滾燙的熱浪從紅磚房里涌出,沖散了門外的冰寒。
壁爐里燃燒的松木發出 啪的脆響,火光將昏暗的雪地照得通紅。
阿圖抬起頭。
熱氣包裹著他凍僵的身體,那種直達骨髓的溫暖,讓他以為自己已經死在了風雪里,靈魂升入了獸神居住的神國。
他呆呆地看著門內散發著熱量的紅磚地面,看著跳躍的火苗,雙腿一軟,整個人趴伏在門檻外。
他將額頭貼在溫熱的門檻上,身體打著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