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晨风顺着平原倒灌进华夏城的城墙垛口。
界河对岸，原本只有几座帐篷的荒草地，一夜之间被营帐填满。
五千名兽人战士光着膀子，手里举着石斧和骨棒，沿着河岸列阵。
代表五个部落的兽皮图腾旗帜在风中作响。
牛角号角被吹响，沉闷的呜咽声震得河面水波荡漾，水草摇晃。
几百名兽人战士用武器敲击木制盾牌，发出砰砰声。
他们张开嘴，冲着十里外的华夏城咆哮。
篝火堆里燃烧着湿润的灌木，浓烟升起，遮蔽了东边的天空。
反华夏联盟拒绝了白泽的外交斡旋，将华夏城的退让视作软弱。
泰隆和夜煞将各自部落精锐全数压上，直接陈兵界河。
在他们看来，华夏城的高炉已经熄火，这座城池现在就是一块肥肉。
华夏城南门。
包铁城门紧闭，青铜门钉在阳光下泛着光。
一头独角黑犀牛踩碎了城门外的青石板，鼻孔里喷出两道粗气。
黑犀牛的背上，跨坐着一名猛虎部落的使者。
他穿着一件虎皮皮甲，脖子上挂着一串人类头骨项链，骨头相互碰撞发出脆响。
使者仰起头，打量着高达三丈的红砖城墙。
他看到了城墙上那一排排穿着青铜铠甲的守卫，也看到了阳光下的青铜连弩。
在自己身后不足十里的地方，五千名联军战士正盯着这里。
只要华夏城敢动他一根汗毛，五千大军就会立刻踏平这座城池。
“城墙上的人听着！”
使者拉扯着黑犀牛的缰绳，让坐骑在城门前踱步。
他大喊，“去把你们雌性城主叫出来！泰隆首领有话要我传达！”
城墙女墙后，林兮兮穿着玄色披风，双手按在青砖上。
砖面磨砺着她的指腹。
她的视线越过使者的头顶，落在十里外那些营帐和图腾旗帜上。
苍渊站在她的左侧，玄色重甲在风中折射出光。
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刀柄，拇指顶在刀格上，狼瞳盯着城下的使者，咬紧了牙。
白泽站在右侧，银色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将双手拢在狐皮大氅的袖子里，看着那个使者。
“让他说。”
林兮兮的声音很平稳。
城防军统领探出身子，冲着下方大吼：“城主就在这里！有屁快放！”
使者听到城主两个字，从怀里掏出一卷兽皮，单手抖开。
“泰隆首领和夜煞首领大发慈悲，愿意给你们华夏城一条活路。”
使者提高音量，“只要你们答应以下条件，联军立刻后撤三十里，恢复矿石供应。”
使者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兽皮卷。
“第一！华夏城必须立刻交出青铜冶炼的全部图纸，包括高炉的建造方法和连弩的机括图！所有的青铜工匠，全部打断一条腿，送到猛虎部落的营地里干活！”
弓弩手们咬紧牙关，机括发出的咯吱声在风中作响。
几名守卫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使者继续大声念道：“第二！华夏城要赔偿联军十万斤极品精盐，五千匹上等麻布！所有的物资，必须在三天内装车，由你们城主亲自护送到界河对岸！”
“第三！”
使者的视线在城墙上搜寻，最终定格在穿着白狐大氅的白泽身上。
他裂开嘴，露出沾着肉丝的黄牙，“把背叛兽人传统的白泽交出来！泰隆首领说了，要把他的九条尾巴一根一根剁下来，挂在联军的旗杆上祭旗！”
使者念完条件，将兽皮卷随手扔在地上。
黑犀牛的蹄子踩在兽皮上，将其踩进泥水里，留下一个蹄印。
“这就是联盟的和解条件！你们只有半天的时间考虑。太阳落山之前，如果不把图纸和白泽送出来，五千大军就会截断水源，踏平你们的砖房，把你们所有人变成奴隶！”
使者仰着脖子大笑起来。笑声在城墙下回荡。
城墙上鸦雀无声。
苍渊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握紧刀柄，脚下的青石砖出现了裂纹。
“找死。”
苍渊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他的右手发力。
“锵——！”
青铜长刀出鞘。
金属摩擦声盖过了风声。
刀气劈开了城墙边缘的一块青砖，碎石飞溅，打在旁边的木柱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苍渊左脚踏上女墙，膝盖弯曲，重甲的鳞片摩擦。
他准备直接跃下三丈高的城墙，一刀将使者连同黑犀牛一起劈成两半。
就在苍渊即将发力时，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右肩上。
那只手很白皙，骨节分明。
那只手按在玄色重甲的肩吞上时，带着一股力量。
指腹的温度透过金属，传递到苍渊的肌肉里。
苍渊的动作停住。
他转过头，看向肩膀上的那只手，顺着手臂看向林兮兮。
林兮兮没有看他。
她的视线依然停留在城下的使者身上。她的表情十分平静。
“城主！”
苍渊咬着牙，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这种废物，也敢在华夏城门前狂吠！让我去剁了他的脑袋！”
“杀了使者，只会脏了华夏城的砖。”
林兮兮的手指在苍渊的铠甲上敲击了两下，发出金属声，“把刀收起来，仗着背后狼群叫唤的野狗，不配让你拔刀。”
苍渊盯着林兮兮的侧脸。
他咽了口唾沫，收起刀势。
“当啷。”
长刀回鞘。
苍渊退后半步，重新站回林兮兮的身侧，但他的右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白泽站在一旁，看着林兮兮按住苍渊肩膀的动作。
他拢在袖子里的双手紧握成拳。
他听到使者要剁掉他九条尾巴的条件时，身子僵了一下。
他以为林兮兮会犹豫，或者会权衡利弊。
毕竟交出一个狐狸，换取五千大军的退兵，在兽世的法则里很划算。
但林兮兮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甚至没有把那个条件当成一个可以讨论的选项。
白泽咽了口唾沫，他低下头，将脸藏在阴影里。
城下的使者见城墙上迟迟没有动静，以为他们害怕了。
他扯着缰绳，让黑犀牛又往前逼近了两步，几乎贴到了城门上。
“怎么？吓得不敢说话了？你们雌性城主是不是已经吓得尿裤子了？”
使者大笑，他甚至将手里的骨棒指向城墙，“赶紧把城门打开！让大爷我进去挑几个水灵的雌性暖暖身子！”
林兮兮收回按在苍渊肩膀上的手。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城防军统领。
“开侧门。”
林兮兮说道，“城防军第一小队出列，不用武器，拿挑水的木棍。”
统领挺直脊背，大声领命。
绞盘转动声响起。
城门旁边的一扇侧门被推开。
门轴摩擦发出声响。
十名穿着青铜胸甲的城防军士兵冲出侧门。
每个人手里都抓着一根白蜡木棍。
木棍表面被汗水浸透，泛着油光。
使者看着冲出来的十个士兵，发出嘲笑：“怎么？连武器都不敢拿？拿几根破木头来给大爷挠痒痒吗？”
他举起手里的骨棒，准备催动黑犀牛冲撞。
“打断他的腿，连人带坐骑，一起打出去。”
林兮兮站在城墙上说道。
十名城防军士兵没有发出任何呐喊。
他们沉默着散开，将黑犀牛包围。
使者还没来得及挥动骨棒，两根白蜡木棍带着风声，砸在了黑犀牛的膝盖关节上。
“咔嚓！”
骨裂声响起。
黑犀牛发出一声哀鸣，前腿一软，身躯倒塌，砸在泥水里，溅起大片黄泥。
使者失去平衡，从犀牛背上直接栽了下来，脸朝下摔在地上，吃了一嘴的泥。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十根白蜡木棍带着风声，砸落在他身上。
“砰！砰！砰！”
木棍砸在皮甲上、砸在肌肉上、砸在骨头上，发出闷响。
使者脖子上的头骨项链被木棍砸得粉碎，骨渣混合着泥水四处飞溅。
“你们敢——啊！”
使者的叫嚣变成了惨叫。
他试图用手臂护住脑袋，但一根木棍砸在了他的小臂上，直接将臂骨砸断。
断骨刺破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紧接着，两根木棍一左一右，抽在他的膝盖侧面。
他的双腿折断了。
“扔出去。”
城防军小队长下达命令。
两名士兵丢下木棍，一左一右抓住使者的脚踝。
他们将使者在地面上拖行。
使者的身体在碎石和泥水里摩擦，留下一条血痕。
士兵拖着他走到距离城门百步远的地方，双手用力一甩。
使者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进一个水坑里。
泥水溅起一丈高，几根荆棘刺穿了他的脸颊。
十名士兵转身，走回侧门。
木门在他们身后关闭，门栓落下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