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浓雾还没有完全散去，华夏城南门外的平原上就响起了一阵接一阵沉闷的木轮滚动声。
几十头体型庞大的变异角牛迈着沉重的步伐，粗壮的牛蹄在泥泞的荒草地上踩出一个个深坑。
角牛后方拖拽着由铁木打造的重型板车。
板车上堆满了黑褐色青铜矿石。
车轮碾压过碎石，发出嘎吱声。
守在城门两侧的城防军士兵握紧了手里的长矛，目光扫过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运矿车队。
带队的夜煞跳下坐骑，黑豹首领那张涂满油彩的脸赔着笑。
他快步走到城防军小队长面前，双手递上一块刻着黑豹图腾的木牌。
“黑豹部落第一批矿石，总计三万斤，请华夏城查收。”
夜煞压低声音，弯下腰。
小队长接过木牌，检查了上面的印记，挥手示意放行。
满载矿石的板车源源不断地驶入华夏城。
工业区外围，几百名半兽人工匠早就等在了那里。
一个老工匠扑到第一辆板车前，布满老茧的双手抱住一块带有赤色纹路的矿石。
粗糙的石块边缘划破了他的手心，鲜血渗了出来，他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大口喘着气。
“有矿了……我们不用饿肚子了。”
老工匠把脸贴在矿石上，眼泪混着脸上的煤灰砸在黑褐色的石头表面。
沉寂了数日的三号高炉前，赤炎光着膀子，一脚踩在巨大的铁木风箱上。
烈焰狮王彻底释放了半兽人形态。
金色的狮耳在他的头顶竖起，一条燃烧着赤色火光的狮尾在身后甩动，发出啪啪的声响。
他全身的肌肉隆起，皮肤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光。
“都给老子闪开！这点火星子连给野猪褪毛都不够！”
赤炎大吼一声，双手抓住风箱的拉杆。
他腰腹发力，快速拉动。
巨型风箱呼呼作响，气流顺着进风口灌入高炉底部。
原本只有点点红光的炉灰被引燃。
赤红色的火柱冲天而起，烧得高炉顶部通红。
热浪以高炉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工匠们被热浪逼得连连后退，汗水湿透了他们的工作服。
众人瞪大眼睛，看着火光中的金色雄狮。
坩埚里的青铜矿石在高温下迅速熔化。
赤炎大笑出声，他单手举起一把重达百斤的青铜大锤，砸在出料口的铁销上。
铁销脱落。
耀眼的赤红色铁水从高炉中倾泻而出，顺着耐火砖铺设的凹槽流向铸造模具。
铁水翻滚着气泡，照亮了赤炎的脸。
城主府政务大厅内，几盆炭火烧得正旺。
林兮兮坐在铁木书案后，手指翻过一页泛黄的羊皮账册。
白泽站在书案右侧。
他今天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银色长发用一根青玉簪子随意挽起。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骨扇，扇骨在指节间来回翻转。
“夜煞和那些部落首领，这次是真的把家底都掏空了。”
白泽用扇骨点在羊皮纸的一处数据上。
林兮兮顺着扇骨的方向看去。
账册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入库的物资清单。
除了原本协定好的十万斤青铜矿石，后面还跟着长长的一串附加名录。
三千张完整的雪狼皮，五百斤晒干的止血草，甚至还有两颗极其罕见的百年雪参。
林兮兮抬起头，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几个刚搬进来的大木箱上。
箱盖敞开着。
最上面的几张雪狼皮皮毛柔软浓密，没有杂色。
旁边的一个小木盒里，放着几株风干的药草。
“这叫破财免灾。”
林兮兮合上账册，羊皮纸发出沉闷的拍击声，“他们怕我秋后算账，自然要拿些诚意出来填补高炉熄火这几天的损失。”
白泽轻笑一声，骨扇在掌心敲了一下。
“城主大人这招釜底抽薪，可是把他们拔得连根毛都不剩。”
白泽弯下腰，拉近了与林兮兮的距离，压低声音，“不过，真正要命的，是这个。”
白泽从袖口里摸出一枚崭新的青铜币，压在书案上。
青铜币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正面刻着华夏城的图腾，背面是一串代表面值的数字。
“我按照您的吩咐，在所有的归顺部落里下发了通告。”
白泽直起身子，双手交叠拢在袖口里，“从今天起，华夏城拒绝任何形式的物物交换。他们想要我们的精盐、麻布和陶器，就必须先用他们的矿石、肉类和劳动力，换取这种刻着图腾的铜片。”
林兮兮拿起那枚青铜币，指腹在凸起的图腾纹理上摩挲。
金属的触感传递到指尖。
“推行的阻力大吗？”
林兮兮问。
“一开始有几个老顽固吵着说这东西不能吃不能穿，是一堆破烂。”
白泽笑了笑，“我让城防军把他们挂在集市的木桩上吹了一夜的冷风，第二天，当他们看到黑豹部落用两箱青铜币换走了整整五大车极品精盐后，所有人都闭嘴了。”
林兮兮将青铜币扔回桌面上。
铜币在木板上打转，发出清脆的嗡鸣声，最后稳稳地停在账册中央。
“谁控制了货币，谁就捏住了他们的喉咙。”
林兮兮看着那枚铜币，“旧时代的规则已经死了，从现在开始，这方圆千里的每一口呼吸，都要按华夏城的规矩来。”
正午的阳光直射在华夏城南门外的青石广场上。
十几个周边部落的首领排成一列，跪伏在青石板上。
他们脱下了象征身份的华丽皮草，只穿着最破旧的粗布衣服。
每个人的额头都贴着地面，粗糙的石板摩擦着他们的皮肤，没人敢挪动膝盖。
城门两侧，全副武装的重装步兵站得笔直。
青铜长戈的锋刃在阳光下反光。
灰狼部落的首领偷偷抬起头，视线越过重装步兵的战靴，看向那扇高达三丈的包铁城门。
城墙是由一块块整齐的红砖砌成，严丝合缝，坚不可摧。
城墙上方，一排排青铜连弩上着膛，十字准星对准下方。
透过敞开的城门，他能看到城内宽阔平整的街道。
街道两旁，一栋栋两层高的砖木建筑排列得整整齐齐。
集市上人声鼎沸，穿着干净麻布衣服的平民在摊位前挑选着雪白的精盐和光洁的陶罐。
灰狼首领咽了一口唾沫。
几个月前，他们还嘲笑华夏城是一群流民过家家的闹剧。
而现在，这座拔地而起的钢铁堡垒和城墙上那个黑发女人，成了他们连仰望都会感到恐惧的存在。
“华夏城主万岁……”
一个中型部落的首领承受不住这种无声的压迫感，整个身体发抖。
他把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他们跟着磕头，声音汇聚在一起，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政务大厅内。
林兮兮站起身，走到墙壁前。
墙上挂着一张由三张完整羊皮拼接而成的大型地图。
这是白泽花费了半个月时间，根据暗哨传回的情报重新绘制的苍莽大陆版图。
地图的中心，用鲜艳的朱砂标注着华夏城的位置。
林兮兮拿起一根削尖的炭笔。
她没有看白泽，视线紧紧锁定在地图上。
炭笔的笔尖落在华夏城东侧的黑豹部落领地上。
她手腕发力，炭笔在粗糙的羊皮纸上划过，发出一阵连贯的沙沙声。
黑色的线条穿过黑豹部落，向北延伸，将灰狼部落的猎场囊括其中。
接着，线条向西转折，划过狂熊部落的采石场，最后向南收拢，将界河以东的所有中小型部落领地全部圈进了一个巨大的闭环。
粗重的黑线在羊皮纸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原本只占据地图一角的华夏城，此刻它的势力范围已经膨胀了十倍不止。
林兮兮的手腕停顿在黑线的起点与终点交汇处。
她手指用力，炭笔的笔尖在交汇点上重重地点下，留下一团黑色的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