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
华夏城巨大的青铜城门在沉闷的轴承摩擦声中缓缓向两侧推开。
冷风夹杂着初秋的霜气灌进城门洞。
五十匹披挂着皮甲的战马不安地踩踏着青石板,马蹄铁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战马鼻腔里喷出大团白色的雾气。
五十名青铜护卫端坐在马背上。
五十斤重的精钢铠甲在火把的照耀下泛着幽光。
他们后背挂着装满箭矢的箭匣,腰间别着锋利的青铜短剑。
十辆加固过的双轴马车排在队伍中央。
厚重的防雨油布被麻绳死死勒住,里面装满了华夏城最新烧制的精美陶器和厚实的麻布。
每辆马车的前端,都用粗布包裹着一台轻型防卫弩车。
苍渊骑着一匹体型最大的黑色战马,停在队伍最前方。
他穿着玄色劲装,银色长发被夜风吹得向后扬起。
他没有回头看城墙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出发。”
苍渊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双腿夹紧马腹,黑色战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嘶鸣,率先冲入浓重的夜色。
五十名护卫紧随其后。
车轮碾压过城外的黄土地,发出沉闷的隆隆声。
车队驶入黎明前的黑暗。
太阳升起。
阳光驱散了荒野上的晨雾。
商队进入了王庭势力的外围辐射区。
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用粗糙木桩搭建的拒马。
上百个穿着破烂兽皮的半兽人堵在道路中央。
他们手里拿着骨棒和石斧,乱哄哄地挤在一起。
这是王庭附属的鬣狗部落,专门负责在外围干些劫掠的脏活。
鬣狗首领扛着一根大腿粗的狼牙棒,大步走到拒马前面。
他仗着背后有王庭撑腰,鼻孔朝天,用狼牙棒指着商队。
“站住!瞎了你们的狗眼,没看见王庭的封锁令吗?”
鬣狗首领咧开长满黄牙的嘴,贪婪地盯着那些被油布包裹的马车。
“把车上的东西全留下,人滚回去。告诉你们那个什么城主,再敢往前走一步,金鹏王把你们全城人的皮都扒了!”
周围的鬣狗半兽人跟着发出刺耳的哄笑声,挥舞着手里的石斧。
苍渊拉住缰绳。
黑色战马打了个响鼻,停在距离拒马五十步的地方。
他看着前方叫嚣的鬣狗首领。
“卸车。”
苍渊吐出两个字。
十辆马车上的油布被护卫队士兵一把扯下。
士兵们动作麻利地解开麻绳,抽出固定在车架上的木楔。
不到十次呼吸的时间,十台轻型防卫弩车被完整地卸了下来,一字排开架在马车前方。
阳光照在弩车青铜打造的核心机括上,折射出白光。
鬣狗首领脸上的狂妄僵住了。
他看不懂这些木头和金属拼凑起来的机械,但他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
“放箭。”
苍渊抬起右手,向下用力一挥。
咔哒!咔哒!咔哒!
十台轻型弩车同时扣动机括。
弓弦震颤的嗡鸣声连成一片,震耳欲聋。
一百支指头粗细的青铜箭矢飞出,发出凄厉的呼啸声,覆盖了前方的拒马阵地。
噗!噗!噗!
利刃穿透皮肉和骨骼的闷响密集地响起。
站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鬣狗半兽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倒飞出去。
青铜箭矢贯穿了他们的胸膛,余势不减地钉入后面的木桩。
鬣狗首领引以为傲的狼牙棒被三支箭矢同时击中,直接碎裂成一堆木屑。
一支箭矢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走了一大块带血的头皮。
惨叫声在荒野上响起。
鲜血喷溅在黄土地上。
鬣狗部落的阵型被这一轮齐射彻底打散。
原本嚣张的半兽人们丢下武器,抱头鼠窜。
“杀。”
苍渊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从马背上一跃而起,身体在半空中发生异变。
银光闪过,他化作半兽人形态。
宽阔的肩膀上隆起结实的肌肉,尖锐的狼耳从银发中探出。
他左手握住长刀刀鞘,右手大拇指推开剑格。
铮!
青铜长刀出鞘。
苍渊双脚落地,靴子踩碎了一块风化的岩石。
他直接撞入鬣狗部落溃散的阵型中。
长刀带起一道银光。
咔嚓!
跑在最前面的两个半兽人被拦腰斩断。
上半身砸在地上,内脏混着鲜血流淌而出。
他们的下半身还凭借惯性向前跑了两步,才倒在地上。
苍渊没有任何停顿。
他手腕翻转,刀锋横扫。
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鬣狗首领的眼睛还保持着惊恐的圆睁状态,无头的尸体喷出半米高的血柱。
血液溅在苍渊玄色的劲装上,迅速渗入布料。
他穿梭在敌阵中,每一次挥刀都带走一条生命。
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
刀刃切开骨头的声音、濒死的惨叫声、血液喷溅的沙沙声混杂在一起。
五十名青铜护卫抽出腰间的短剑,催动战马,排成锋矢阵型发起冲锋。
战马的铁蹄无情地践踏着倒在地上哀嚎的敌人。
精钢铠甲撞开试图反抗的半兽人,锋利的短剑刺入他们的咽喉。
战斗在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内结束。
荒野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上百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浓稠的血液汇聚成小洼,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苍渊站在尸骨堆中。
他甩了一下长刀,刀刃上的血珠顺着血槽滴落在地。
“收弩,前进。”
他跨上战马,将长刀插回刀鞘。
商队没有做任何停留,继续向前推进。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他们连续遭遇了王庭布置的第二道和第三道封锁线。
驻守的附属部落人数越来越多,甚至出现了二阶的纯血兽人。
但在林兮兮设计的轻型弩车和苍渊面前,数量失去了意义。
弩车负责远距离击穿防线,青铜护卫队负责冲锋践踏,苍渊负责斩首敌方统领。
一套战术行云流水。
第二道封锁线的黑牛部落被连弩射成了刺猬,首领被苍渊一刀钉死在拒马上。
第三道封锁线的毒蛇部落试图在水源中下毒,被苍渊提前识破。
护卫队直接用弩车将他们的营地覆盖,大火烧毁了所有的毒药和帐篷。
商队一路碾压,连续踏碎了三道外围封锁线。
消息迅速传遍了王庭的外围。
剩下的附属部落被杀得闻风丧胆,看到挂着华夏城旗帜的马车,连拒马都不敢摆,直接逃进深山。
商队以极低的战损,在日落前成功推进到了落日峡谷的入口。
夕阳的余晖将西方的天空染成血红色。
落日峡谷横亘在苍莽大陆的东部边缘。
两侧是高达百丈的绝壁,暗红色的岩石上寸草不生。
峡谷中间的通道极度狭窄,最宽处也只能勉强容纳三辆马车并行。
峡谷内部,是一片茂密的黑色针叶林。
苍渊拉住缰绳。
黑色战马在峡谷入口处停下脚步,不安地刨动着前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五十名护卫队士兵也纷纷勒住战马。
峡谷通道里吹出阴冷的风。
苍渊坐在马背上,挺直脊背。
他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眸盯着峡谷内部那片密林。
太安静了。
秋天的黄昏,本该是食腐鸟归巢、夜行动物出来觅食的时间。
但这片密林里听不到一声鸟叫,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显得极度压抑。
他的鼻翼翕动了两下。
他察觉到了高阶野兽的气息。
苍渊左手握紧了长刀的刀鞘。
大拇指紧紧按在剑格上。
他盯着密林深处那团浓重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