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艘装满烤肉、烈酒和安神香的战船驶离港口,海风吹进城主府的走廊。
林兮兮收回视线,转身走下地下军械库的台阶。
靴子的硬底踩在青石板上,回声在幽暗的通道里回荡。
墙壁上的夜明珠散发着微光,照亮了仓库中央成堆的炸药包和角落里那几门暗红色的青铜火炮。
林兮兮走到火炮前,手指拂过厚重的炮管。
火炮的威力足以摧毁城墙,但致命的缺陷同样明显——太笨重了。
沉重的炮架需要十几头半兽人合力推拉,射击角度调整极其缓慢。
万兽王庭集结了十万联军,其中最核心的战力是四阶王族精锐。
无论是长着翅膀的金鹏族,还是四肢发达的剑齿虎族,他们的移动速度极快,绝不会站在原地挨炸。
一旦敌军散开阵型,凭借超高的机动性冲破火炮的封锁线,华夏城那些拿着青铜长矛的普通守军,根本挡不住王族精锐。
必须把致命的火力下放到每一个士兵手里。
林兮兮大步走到军械库深处的长桌前。
她扯过一张边缘起毛的空白羊皮纸,平铺在桌面上。
拿起一根削尖的炭笔,她在纸面上快速勾勒。
炭笔摩擦羊皮纸,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响。
黑色的线条在纸面上交错,逐渐构成一个狭长的管状物。
林兮兮咬紧后槽牙,手腕悬空,用指甲在碳线上掐出一个个刻度。
她画出了一根长达三尺的空心管,尾部封闭,侧面开出一个细小的引火孔。
紧接着,她在管子下方画出一段呈现弧形的木制底座,那是用来抵住肩膀吸收后坐力的枪托。
最复杂的在于击发装置。
林兮兮的炭笔在羊皮纸的边缘游走,画出一套由弹簧、杠杆和齿轮组成的机械锁机。
一个带有夹子的蛇形金属杆悬挂在引火孔上方,底部连接着一块弯曲的木头。
一连画废了五张羊皮纸,炭笔的笔尖折断了三次。
林兮兮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将最后一张标注着尺寸和内部透视图的羊皮纸钉在木板上。
密室的石门被推开。
十名被紧急召集的核心青铜工匠和铁匠顶着满头大汗走了进来。
他们身上带着高炉的灼热气浪。
“这叫火绳枪。”
林兮兮指着木板上的图纸说,“我要你们把冶炼厂里最硬的那批精钢拿出来,敲成这种空心的管子。”
老铁匠凑近图纸,粗糙的手指悬在半空,不敢触碰脆弱的纸面。
他瞪大眼睛盯着那个复杂的机械结构,咽了一口唾沫。
“城主,这铁管子两头通透,管壁这么薄,怎么杀敌?”
老铁匠指着枪管的截面图,满脸疑惑,“拿它当棍子抡,还不如重剑顺手,这下面挂着的铁钩子又是干什么用的?”
林兮兮没有解释,她拿起桌上的一截麻绳,用火折子点燃。
火星在麻绳顶端闪烁,冒出青烟。
“管子的尾端是封死的,只留这个针眼大的引火孔连接外面的火药池。”
林兮兮拿着燃烧的麻绳,模拟着图纸上蛇形金属杆下落的轨迹,“士兵不需要用力气去砸,只要用手指扣动底部的木头扳机,里面的弹簧就会弹开。这个蛇形金属杆,就会夹着燃烧的火绳自动砸进火药池。”
她将麻绳用力戳在桌面上,火星四溅。
“火星点燃管子里的黑火药,密闭空间里的气浪无处可去,只能顺着唯一的出口,把填进去的铁弹喷出去。十步之内,能打穿四阶兽人的头骨。”
密室里安静下来。
老铁匠张大嘴巴,呼吸变得粗重。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破布,擦掉额头的汗水,双手扒住木板的边缘,几乎要把眼睛贴在图纸上。
其他工匠挤在一起,喘着粗气。
他们面面相觑。
用精密的机械代替人力,用火药的爆炸代替肌肉的挥砍。
这种跨时代的杀戮构想,颠覆了他们对武器的认知。
“这机括……精妙绝伦!”
老铁匠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大声说,指着联动装置,“只要把弹簧的韧性打磨好,这蛇杆落下的速度比四阶兽人的反应还要快!不需要蛮力,连最弱的雌性都能用它杀人!”
“开炉!把库房里那块百炼精钢搬出来!”
老铁匠转过身,对着徒弟们怒吼。
工匠们冲出密室。
打铁的轰鸣声很快在地下工坊里响起。
精钢在高温下被烧得通红,铁锤砸在钢锭上,火星四溅。
打造枪管是最艰难的一步。
没有现代车床,只能依靠纯手工钻孔。
老铁匠光着膀子,双手紧紧握住一根比大拇指还细的钨钢钻头,对准烧红的钢管中心,让两个徒弟轮流用铁锤向下凿击。
细密的铁屑落在老铁匠的脚背上,烫出燎泡,他忍着痛,盯着钻头的垂直角度。
另一边,几名手巧的工匠拿着锉刀,在油灯下一点点打磨着火绳枪的锁机零件。
金属摩擦发出锐音,细小的齿轮和弹簧片在他们布满老茧的手指间逐渐成型。
林兮兮站在熔炉旁。
热浪烤得她脸颊发烫,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石板上,很快蒸发。
她盯着炉火中翻滚的银灰色液体。
“铁弹太轻,容易被风吹偏,杀伤力不够,用铅。”
林兮兮拿起一把长柄铁勺,探入熔炉,舀起满满一勺熔化的铅水。
她将铅水稳稳地倒入一排圆形的泥范模具中。铅水在泥范里发出滋滋的声响,白烟升腾。
她戴着厚皮手套,将冷却成型的铅弹倒在桌面上。
一颗颗龙眼大小的铅球散发着沉闷的金属光泽。
她拿起一颗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十足,密度极高。
紧接着,林兮兮走向另一张石桌。
桌上摆放着一架精密的青铜天平。
火绳枪的枪管壁比火炮薄得多。
装药量少一分推不动铅弹,多一毫就会直接炸膛,把开枪士兵的脑袋炸开花。
林兮兮用骨勺舀起黑火药,一点点加入托盘。
她将称量好的火药倒进一截废弃的钢管里,塞入铅弹,点燃引线。
伴随着一声闷响。
钢管从中间裂开,碎片钉进墙壁。
林兮兮走到墙边拔出碎片,看了一眼断裂面的厚度,走回桌前,减去天平上的一颗小砝码。
一次,两次,十次。
直到第十一次试爆,钢管完好无损,铅弹深深嵌进十步外的花岗岩靶子里,砸出一个拳头大的凹坑。
林兮兮将最终的火药配比数据刻在木板上。
三天后。
老铁匠双手捧着一堆零件走到林兮兮面前。
他的双手布满烫伤的红斑,满脸黑灰,神情狂热。
一根内部光滑的精钢枪管。
一块雕刻着防滑纹路的胡桃木枪托。
一套精密的火绳锁机。
林兮兮接过零件。
她将精钢枪管嵌入木制枪托的凹槽里,用三个粗壮的铜环将其固定。
接着,她拿起那套锁机,将蛇杆、扳机和弹簧卡入枪身侧面的预留孔洞。
金属零件咬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她拿起一根浸泡过硝酸钾的火绳,夹在蛇杆顶端的铁夹子里。
林兮兮端起这把沉甸甸的长枪。
枪托抵住右侧肩膀,脸颊贴近胡桃木,右眼顺着枪管顶端的准星瞄准前方的石壁。
她的食指搭在木制扳机上,缓缓向后扣动。
绷紧的弹簧很快释放。
蛇杆夹着火绳,快速砸落,砸在火药池的引火孔上。
金属撞击发出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