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兮兮将扩音喇叭扔给副官,转身走向拴在台阶下的鳞甲马。
她扯过缰绳,踩着马镫翻身跨上马背。
靴子磕在马腹上,鳞甲马发出一声嘶鸣,四蹄腾空冲出城主府。
苍渊、赤炎、白泽三人紧随其后。
四匹战马在华夏城宽阔的青石板主干道上狂奔,马蹄铁砸出火星。
街道两侧的商铺已经全部闭门,平民们躲在砖房里,透过窗户缝隙看着冲过去的城主。
风箱的拉动声和打铁的轰鸣声从远处的兵工厂传来,整个城市正在飞速运转。
东面的天空已经彻底黑了。
海风带着腥臭味,迎面吹在林兮兮的脸上。
鳞甲马的鼻孔里喷出粗气,身上散发出汗水的酸臭味。
“驾!”
林兮兮压低身体,伏在马背上,双手死死绞住缰绳。
三十里的距离,在全速冲刺下迅速缩短。
越靠近海岸线,重压越发明显。
连战马的呼吸都变得沉重,四蹄在泥土上踩出深深的凹陷。
海岸防线出现在视野尽头。
林兮兮勒住缰绳。
鳞甲马前蹄高高扬起,重重砸在沙滩上。
绵延数里的海岸阵地上,没有一个人站着。
三百名城防军士兵趴在泥水和沙砾混杂的地面上。
神级血脉的威压压在每一个兽人的脊背上。
黑狼趴在了望塔下方的烂泥里。
他的脸颊紧紧贴着粗糙的沙粒,眼角、鼻腔、耳道里不断渗出浓稠的鲜血。
鲜血顺着下巴滴落,染红了身下的泥水。
他双手抠住地面,十指血肉模糊。
他试图撑起上半身,但胸腔里的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脆响,直接将他重新压回泥潭。
“城……城主……”
黑狼转动充血的眼球,看着马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整条防线濒临崩溃。
木制拒马在狂风中折断,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青铜盾牌散落一地,被海水冲刷。
士兵们甚至连握住武器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烂泥里抽搐。
苍渊翻身下马。
他的双脚刚刚落地,膝盖便向下一沉。
他咬紧后槽牙,双手握住骨刀的刀柄,将刀刃插进沙滩,借着刀身的支撑抗住这股重压。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几十丈高的黑色水墙。
赤炎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身上的烈焰不受控制地向外溢出,却又被那股威压死死压制在体表三寸之内。
他跨出一步,脚下的沙滩被踩出一个深坑。
白泽收敛了平日里的笑意。
九条白色的狐尾从他身后探出,在半空中狂舞,交织成一面精神屏障,护住心脉。
他的额头上渗出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蝼蚁。”
一声冷哼从巨浪之巅传来。
渊冥身披黑鳞长袍,光脚踩在翻滚的浪尖上。
他垂下眼帘,看着防线上挣扎的士兵,看着那几个试图抵抗的王级兽人。
他抬起右手,手掌向下压去。
海浪发出轰鸣。
水汽凝聚成白色气流,从高空向下俯冲。
威压在这一刻陡然翻倍。
狂风卷起海滩上的粗砂,砸在防线上。
沙粒撞击在青铜铠甲上,爆发出噼啪声。
渊冥要用血脉等级压制,摧毁华夏城所有人的抵抗意志。
扑通一声。
赤炎再也扛不住这股翻倍的重压,单膝重重跪在沙滩上。
他的膝盖砸碎了地下的贝壳,鲜血渗出。
他双手死死握住重剑的剑柄,额头青筋暴突,牙齿咬破了嘴唇,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苍渊的骨刀在沙滩上划出一条深沟,他被迫向后滑退了三步,脊背被压得弯曲。
白泽的精神屏障发出脆响,狐尾上的白毛被狂风大片扯落。
在这神级威压之下。
林兮兮松开缰绳,翻身下马。
她的军靴稳稳地踩在沙滩上,踩碎了一只被海浪冲上岸的干瘪海星,发出一声嘎吱响。
狂风吹乱了她的长发,玄色城主战袍在她身后猎猎作响。
她站得笔直。
林兮兮身姿笔挺。
她站在苍渊、赤炎和白泽的最前方,独自一人看着那堵几十丈高的黑色水墙,和巨浪之巅的神级强者。
风暴从她两侧呼啸而过,却压不弯她哪怕一寸膝盖。
苍渊艰难地抬起头。
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他睁大了眼睛,咽了口唾沫。
他无法理解,一个没有任何血脉之力的普通雌性,凭什么能在神级威压下站得如此笔直。
赤炎忘记了嘴角的鲜血。
他大张着嘴巴,眼球外凸,死死盯着林兮兮的背影。
白泽的九条狐尾停止了舞动。
他睁大了银色的眼睛。
烂泥里的黑狼费力地睁开眼睛。
他的视线穿过泥水和血污,锁定了前方的身影。
林兮兮没有理会身后的目光。
她无视了巨浪上的深海霸主。
她迈开双腿,靴子在沙滩上踩出平稳的步伐。
她走到黑狼身边,弯下腰。
黑狼僵硬的手指死死抓着一个青铜扩音喇叭。
那是他刚才用来吹响警报后掉落的备用工具。
林兮兮伸出手,一根一根掰开黑狼满是泥血的手指,将青铜扩音喇叭抽了出来。
青铜表面粗糙,带着海水的咸湿。
她直起腰,走到阵地的最前端。
海水已经漫过了她的靴底。
她举起青铜扩音喇叭,大拇指重重按下侧面的启动开关。
电流接通的微小嗡鸣声在喇叭内部响起。
林兮兮将扩音器凑到唇边。
她的目光穿透漫天水雾,看着巨浪之巅的渊冥。
“华夏城的规矩,不跪天地,不跪神明。”
扩音器放大了她的声音,盖过了狂风与海浪的轰鸣。
她未提渊冥的名字和那恐怖的威压。
她甚至连看都没多看那个神级强者一眼。
“你们的膝盖,只配用来丈量自己打下的土地。”
林兮兮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全军听令,拿起你们的武器。”
士兵们听到了这番话。
黑狼趴在泥水里,死死盯着林兮兮的背影。
城主在神明面前站得比任何人都要笔直。
他胸腔里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血液重新涌入四肢百骸。
连城主一个雌性都不怕,他一个城防军士兵凭什么趴在泥里等死!
黑狼双手抠住泥地,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咬碎了后槽牙,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嘶吼。他顶着压碎骨头的重压,硬生生撑起了上半身。
他的双膝脱离了泥潭,双脚踩在沙砾上。
在黑狼身后,一个年轻的半兽人新兵抹掉脸上的血水。
他看着林兮兮的背影,抓起掉落在一旁的青铜长矛,用矛尾抵住地面,借着支撑力,一点点站了起来。
防线上响起密集的骨骼摩擦声。
三百名精锐城防军士兵,顶着渊冥释放的神级威压,一个接一个地从烂泥里爬了起来。
他们的铠甲上沾满污泥,他们的脸上布满血污。
那些原本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握紧了武器。
阵脚彻底稳住。
黑狼站直了身体。
他抬起手,粗糙的袖口擦掉嘴角的血迹。
他双手死死攥住长矛的木柄。
他向前踏出一步。
矛尖直指巨浪之巅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