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梨没有拒绝，而是询问地方，他说四点到央戏找她，到时候再决定。
径直回到宿舍，叶凌打了点水洗了个头，又换了身衣服，三点半就打车到了央戏，在出示学生证之后顺利的走进央戏校园。
这是他第二次踏足这里，路旁的银杏叶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还挂在枝头，在午后的风里摇摇晃晃的，像是舍不得离开。
有些无聊的叶凌坐在央戏教学楼外的花坛旁发呆，手机响起，拿出电话一看，是师姐打来的电话，连忙接通，电话里传来曾梨温温柔柔的声音：“你在哪儿啊？我忙完了。”
“央戏教学楼外边的花坛，师姐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不用了，你对央戏也不熟悉，我过去找你吧，等我十分钟。”
十分钟之后，画着精致淡妆的曾梨站到了叶凌的面前，看着他脸上被晒出来的细密汗珠，她就知道叶凌肯定在这儿待了好一会儿了。
“什么时候过来的？”
“三点半左右吧，在学校也没什么事儿，就提前过来了。”
曾梨打开随身带着的包包，取出来一方手帕递给了叶凌。
“快擦擦汗吧，看你晒的，怎么不去楼里边躲躲？”
叶凌接过手帕擦了擦汗，想要还给她但又感觉有些不合适，曾梨自然看出了他的犹豫。
“你留着吧，送给你了。”
“正好我也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想吃什么？涮羊肉怎么样？”
“都行。”
刚才手机里对话曾梨还没发觉，这一见面她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叶凌面对自己时竟然不紧张了，说话也不再吞吞吐吐的变得自然了很多。
可能这就是表脸一念起，顿觉天地宽吧，追姑娘要什么脸啊。
两人出了中戏，打了个车直奔东来顺，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接过菜单的叶凌点了两盘羊肉后顺手将菜单放在了曾梨面前。
“还想吃什么？”
曾梨要了两个素菜，看她点的不多，叶凌又加了两个菜。
等菜的空档，叶凌找了个话题聊了起来：“师姐你明年就毕业了吧，以后怎么打算的？”
“能不能不要老是叫我师姐，是在时刻提醒我比你老吗？毕业以后的话……我也还没想好，我有打算报全总文工团，如果不行的话，就回鄂北老家，继续唱戏。”
“不叫你师姐那叫什么？跟他们一样叫你大梨……”
看着曾梨眼中露出的一丝寒光，从心的叶小导立马改了口：“姐吗？大梨姐，听着确实不错，叫着也顺口，那你就没想着接戏？你们班不是有同学都已经进我师叔的组了吗？”
“你师叔？”
“就是张一某导演，我师父让我叫师叔的。”
“你是说梓怡吧，开始的时候张一某导演也确实找过我，但我感觉自己的演技还不过关，而且我也答应过我的妈妈要好好的读完大学，所以当时就给拒绝了。”
“后来常妈也劝过我，毕竟女生的黄金年龄就这几年，如果一直沉淀的话，可能还没出名就会泯然众人，毕竟每年都会有一批新的演员出来，总有新人换旧人嘛。”
曾梨的话语中多了一丝无奈：“其实我现在也想通了，可是没有好的本子嘛，想接戏也接不到。”
想演戏那就好办了，叶小导最不缺的就是好本子。
“对了，我听你说你师父，我怎么不知道燕影导演系还有要拜师的规矩啊？”
“怎么说呢，也算是机缘巧合吧，今年上高三的时候……”
叶凌开始说起了自己求学燕影的经过，一直从和父母商谈说到了央戏初遇，期间菜也端了上来，叶凌动手调的蘸料。
他还记得黄小名给他的纸条上写着她不吃香菜，曾梨看到这细节心中也是一暖，事关自己的这些小细节他都是从哪儿知道的。
然后一边涮着菜一边绘声绘色的讲着故事，时不时还会给曾梨夹上一筷子菜叮嘱她趁热吃。
尤其是当他讲到他爸因为激动把他师父和王金松老师扣下喝了好几天大酒，结果到了京都就被他师父叫着燕影的同事给报复回去的时候，曾梨捂着嘴偷笑。
真没想到，他的经历这么有意思。
说了好一大通，既是朋友闲聊也是在交代根底。
“你说了这么多，也问了我未来的打算，那你呢？你什么打算？”
“我啊，先拍片子呗，未来的话会开一家影视制作公司，然后凭借着我燕影导演系谢主任亲传大弟子的身份网罗天下英杰，做一些好的项目，想拍片子就拍，想歇着就四处转转，华夏这么大，风景好的地方那么多，能多看看也不算白来一遭。”
“想的还挺美，还网罗天下英杰做好项目，哪儿来的那么多好项目啊。”
叶凌一点也不谦虚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有好项目。”
曾梨一副我就看着你吹的样子，眼中带着笑意。
“大梨姐，其实除了全总文工团之外，我感觉还有一条路更加适合你。”
“愿闻其详。”
“考研，然后报考人艺或青艺，你的性子太稳，不争不抢的，其实不太适合这个圈子，你自己都说了这圈子竞争很厉害，你这性子怎么争？不争就没项目，没项目就没名气，红不了就更没项目愿意找你了，这就是个死循环。”
“可选择考研深造的话选择就多了，可以继续学表演，然后留校任教，当然也可以学别的，比如燕影的管理系，燕影虽然在表演方面不如央戏，但幕后相关的专业还是很优秀的，这一点你得承认。”
“深造管理专业的话未来即便不演戏也可以做一些制片管理、影视发行、文化事业管理的相关工作，这样的话还在这个圈子，但要比台前干净很多。”
“而且学习管理并不是就要告别演戏了，这也是我推荐你报考人艺和青艺的原因，有好的本子也可以接，没有本子就学习提升自己，这叫两手抓，两手都硬，说的现实一些，不管是考研留校，或者说人艺和青艺，至少能解决你的户口问题，我想你选择全总文工团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你家里的情况我也听说过一些，留在大城市发展可以把阿姨和你妹妹接过来，大城市的机会更多，教育、医疗各方面的资源也更好，总之好处很多嘛，你觉得呢？”
曾梨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杯口升起的薄薄雾气上，像是在那些飘散的水汽里认真掂量着叶凌刚才说的每一句话。
她沉默的时间比叶凌预想中要长一些，长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太远、太理所当然。
曾梨也在思索着叶凌方才所说的每一句话，她承认自己心动了，这条路听起来很完美，也很适合她，至少要比自己的规划更好。
她放下茶杯，抬眼看他，表情还是温和的，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点认真的神色：你说的这些，想了多久？
叶凌被问得一愣，实话实说：也没特意想……就是希望你能变得更好，更优秀，我喜欢看你熠熠生辉会发光的样子。
叶凌把话中的我喜欢你四个字咬的特别重，曾梨听完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这算是表白吗？
应该不算吧！
可他好像说有一份礼物要送给自己，难不成真是要表白？可他还没成年啊……
此时的曾梨早没有了对未来规划的思考，脑子直接乱成了浆糊，该答应吗？
“大梨姐……大梨姐？曾大梨！”
“干嘛！”
脸红成个泡泡茶壶的曾梨有些羞恼的回应，语气当中却满是娇嗔。
“吃饱了吗？还要不要再加点菜？”
“饱了。”
“那咱们溜达溜达消消食？”
“好。”
曾梨答应的十分干脆，叶凌转身去前台结了账，回头的时候她已经站在门口了，一只手拢着外套领口，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傍晚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她的发梢吹得微微扬起。
两人出了店门，沿着街道慢慢走。
正是下班时分，街上人多车多，自行车铃铛声和汽车喇叭声混在一起，路边的音像店在放一首老歌，旋律裹在傍晚的空气里，忽远忽近。
叶凌走在她左边，外侧是车道，内侧是她。
他走得不快，配合着她的步速，偶尔还会侧头看她一眼。
两人走了一小段路，曾梨还是忍不住先开口了：你说喜欢看我熠熠生辉的样子，那我要是以后混不出名堂呢？
她话中喜欢两个字同样咬的很重，面对这样的询问，叶凌并没有立刻做出回答。
他看着前方思索了一阵，认真答道：有我在，不会的。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又给了曾梨一个暴击，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在这样的叶凌面前，自己变成了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姑娘。
尽管害羞的不行，她还是嘴硬道：“还有你在，你成年了吗？小朋友不要装大人。”
叶凌被噎了一下，很想告诉曾梨他不小，但张了张嘴还是忍住了。
两人又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儿，曾梨接到了胡静的电话，问她去哪儿了，她说在外边，很快就回去，挂断电话之后看向叶凌。
“走吧，也该回去了。”
伸手拦了个出租车，直接将曾梨送到了央戏门口，两人下了车，对立而站。
“你说要送我的礼物呢？不会就是请我吃一顿涮羊肉吧？”
“当然不是……”
叶凌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书包从里边取出来一个文件袋，十分郑重的交到了曾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