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梨被叶凌问得愣了一下，目光从他脸上轻轻挪开，落在前路路灯铺洒出的一小片光亮里。
沉默几秒，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回学校宿舍啊，还能去哪儿，总不能在外边住酒店吧。”
“好，那我送你回去。”
走了半晌，叶凌忽然轻声开口，语气藏着几分温柔郑重：“大梨子，我们在京都有家了。”
“家？什么家？”
曾梨倏然抬眼，眼底满是疑惑。
“我爸已经帮我们把房子置办好了，房产证写的是咱们两个人的名字。九十平的小户型，就在燕影边上。明天我们抽空过去看看，缺什么物件就记下来，等从东北那边回来，咱们就开始添置。”
曾梨心头微动，乖乖应声：“好。”
叶凌打车将她送到中戏校门口，静静目送她的身影走进校门、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收回目光，拿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常老师，您这会儿忙吗？嗯，大梨已经平安回宿舍了。上次吃饭的馆子是吧？行，我现在过去等您。”
挂断电话，叶凌顺着街道慢悠悠走到那家常丽此前请他们吃饭的餐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落座，提前点好菜静静等候。
不多时，常丽推门走了进来。
叶凌立刻起身迎接：“常老师！”
常丽坐下便笑着打趣他：“你小子，瞒着大梨子这么折腾，搞得我们干什么都跟特务接头似的。”
叶凌无奈一笑，认真解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您看过本字，陶兰这个角色状态要迷茫、无措，不知情的真实反应刚好，对了，演员那边您敲定得怎么样了？”
“继父的角色你不是定了大鸿嘛。母亲的人选我对接了两位，江杉和徐梵，都是科班实力派，演技完全撑得起这个跨年代的复杂角色。”
说话间，常丽将两张演员照片摆在桌上。
叶凌拿起仔细端详片刻，心中已有定论：“定江杉老师吧。她的眉眼轮廓、脸型气韵，和大梨相似度更高，镜头里天然的母女氛围感，是最贴合角色的。”
“行，那我马上对接她的档期。你们这边什么时候动身去东北？”
“定在十五号，大后天出发。江杉老师只要二十号之前赶到黑泷江剧组就行，时间很充裕。”
叶凌顿了顿，接着问道：“胡静和秦海璐师姐已经过去了？”
“早就跟着青影厂的幕后团队先行进组筹备了。两个丫头在东北没人管，都快玩疯了。”
“海璐为了贴合女警干练利落的人设，把头发都给剪了，很用心。”
叶凌闻言眼底含笑：“常老师这是特意替学生邀功呢。您放心，凭着她们和大梨的交情，加上这份踏实努力，我这边后续有合适的角色，绝对不会亏待她们。”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两人闲谈间，菜肴陆续上齐，一边吃饭一边敲定了所有演员对接细节。
用餐结束，常丽正要起身结账，却被老板告知账单早已结清。
二人笑着道别，各自离去，叶凌回到燕影203宿舍。
时隔一个多月没住，寝室依旧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显然是有人经常过来打扫收拾。
书桌上平整放着《过年回家》项目的预算清单：
影片拍摄、团队补助、外景耗材、后期制作、电影节报审冲奖等所有刚需开支，列明预算两百五十万，另设五十万专项备用金，项目固定总预备资金三百万。
结合目前定下的五位主演酬劳，整体演员片酬预估五十万上下，整部影片全盘总预算定格三百五十万。
只是最终实际花销，还要等拍摄杀青、后期收尾、所有账目结清后，才能精准核算。
此前从港岛返程之前，叶凌就把宿舍钥匙交给了黄璐，告诉她宿舍第二个铁皮储物柜中，有一张百万存折和三十来万现金。
这笔钱，足以覆盖剧组前期勘景、团队筹备以及各类零碎前置花销，以保障项目顺利开机。
[呼叫大凌，我后悔了，早知道还不如住酒店呢。]
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叶凌拿出手机，就看到这样一条短信。
[怎么了？]
[露儿和小静都不在，宿舍就我一个人。]
[她们干嘛去了？]
[不知道，电话话没人接，发消息也不回。]
[那要不要我过去接你？咱们回家住。]
[不了，等你过来宿舍也要锁门了，明天吧。]
[那好，你乖乖睡觉，等明天一早我就去接你好不好？]
[下午吧，上午我还想跟常妈说说话，顺便打一下她们家俩的小报告，叫她们不理我。]
[好，那就下午，宿舍冷不冷？]
叶凌回复完消息，不由得哑然失笑。
找常老师打小报告？
常老师跟她俩是一伙儿的啊，我的傻丫头！
[还好，就是一个人睡突然有些不习惯。]
[明天就好了，快睡吧，我还有点事。]
[好的，晚安。]
[晚安！]
叶凌放下手机，靠在了被子上，被子也被换成了更加厚实的大棉被，他总感觉热腾腾的，也不知是因为宿舍的暖气还是师父的关心。
早上起床，叶凌找到了黄璐。
“黄姐，还差多少款子？等会儿咱们出去一趟给青影厂转过去。”
“钱的事儿不着急，你柜子里一共有一百三十六万两千一百块钱，足够支持项目的前期支出了，其他的有侯院长发话，项目做完再结清就行，话说你就直接把钥匙给了我，就不怕我直接卷着这一百多万跑路啊？”
“我信你，昨晚跟央戏常老师碰了个头，母亲的角色定了，江杉老师，我不是给了你常老师的电话嘛，回头你联系一下，确定一下演员到场的时间和机票的问题。”
“明白，倪大鸿老师和咱们小团队的机票也都定好了，我们明天就出发，咱们这么坑大梨是不是不太好啊？”
“你这话说的，什么叫坑啊，这都是为了戏，为了艺术！”
“行吧，你乐意咋说就咋说呗，反正回头大梨要找你麻烦你别往我们身上推就行。”
叶小导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自己的意图这么明显吗？
一看叶凌这样子，黄璐也就明白了他心里的谋算，心里不由的感叹这俩糟钱儿是真难挣啊。
第二天下午，叶凌准时出现在央戏宿舍楼下。
曾梨出来的时候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厚外套，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手里还拎着一个不小的帆布包，叶凌赶紧上前接过它手里的包。
她腾出手，先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脸，语气里带着一点告完状之后的心满意足。
“常妈说等她们回来会好好批评她们的。”
“那要是批评完了，她们下次还敢呢？”
曾梨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眨了眨眼，似乎想反驳又找不出词来，索性不接这个话茬了，偏过头看了一眼路边。
“大凌，快带你的小朋友回家吧！”
出了央戏校门，两人打了个车，只用了半个小时左右，就到了小区门口。
打开家门的一瞬间，午后的阳光正从客厅的窗户涌进来，铺满了木地板，在墙面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梯形光斑。
家具不多，但每一件都摆得妥帖，一张浅灰色的沙发，一张原木色的茶几，角落放着一盆叫不上名字的花，叶子在阳光里泛着一层润泽的光。
站在门口的叶凌侧身让开一点，让曾梨先走进去。
她换了鞋，走过玄关，在客厅中央站定，环顾了一圈，然后回头看了叶凌一眼，说了一句：“光线还挺好的。”
叶凌带上门跟了过来，把她的帆布包给放在沙发旁边。
“以后可以在这儿看书。”
曾梨没有立刻回答，走回窗边，冬日的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家里很暖和欸！是师娘给收拾的吗？看起来很温馨。”
“听师父的意思应该是师娘跟我妈一起收拾的。”
屋子算不上太大，除去厨房和洗手间之外，一共也就两个面积差不多大的卧室，两人一间一间的看过，商量着要把哪个改成书房，哪个留作卧室。
“大梨，我觉得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曾梨看向叶凌的眼神当中满是问询，重要的事情？
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觉得……我们应该看个分镜庆祝一下！”
叶凌一把抱起了曾梨，来到卧室里，把她放在了床上，关门，拉窗帘是一气呵成，看他熟练的样子就知道是老惯犯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房间内传出了两人有些低沉且压抑的呻吟。
一个多钟头的分镜看完，曾梨早已经瘫软在了叶凌的怀里，探手擦了擦他的嘴角，这家伙吃起东西来一点都不注意。
“大凌～”
“怎么了啊？”
“我有点想念酒店的双人间了。”
叶凌明白曾梨话里的意思，说实话也就是小区的供暖做的好，让人感觉不到冷，但还是会让人感觉到不得劲儿。
“那等会儿起来咱们就去买两个厚实一些的小褥子怎么样？也不用太大，够垫在身子底下的那种。”
曾梨想了想，点了点头，大凌的这个提议很实用啊。
“大梨子，你中午吃啥了？”
过了一阵，察觉有些不大对劲的叶凌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辣子鸡丁啊，我看餐厅的菜不错，再加上有点冷就要了一些，怎么了？”
“倒也没啥，就是感觉有点烧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