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參坪在桌下悄悄捅了捅葉凌的胳膊，示意他價格已經足夠，可以就此敲定合約。
葉凌想了想，緩緩站起了身。
“Gentlemen. think about it. An eighteen?year?old chinese filmmaker, directing his very first feature film, together with the motto I declared on the cannes stage — I came, I saw, I conquered — plus this year’s palme d’or. I believe these selling points will draw plenty of attention.”
（各位不妨想一想，一位十八歲的華夏導演，執導自己的第一部長片，再加上我在戛納頒獎台上宣告的那句——我來，我見，我征服，還有本屆金棕櫚大獎。我相信這些賣點會吸引大量關注。）
他從十八歲說到華夏人，最後到金棕櫚，每說出一條可以引人討論的點便伸出一只手指，五條論點，五指齊出。
“besides, as the principal creator of this film, I am prepared to extend the copyright term to fifteen years. So please give me your new offer.”
（另外，作為影片主控方，我可以將版權時間調整到十五年，所以各位，請拿出一個新的價格。）
五指落下，拍在桌面之上，少年意氣感染了整個會議室，場內原本安靜的氛圍瞬間打破，先是細碎的竊竊私語，慢慢又變成了激烈的大聲討論。
所有人都清楚，十五年的超長獨家版權周期，再加上葉凌羅列的所有獨家噱頭與頂級榮譽，這部影片的商業價值與收藏價值早已遠超九百萬美金的定價，絕對值得一個更加優厚的價格。
又是一番激烈的商榷博弈，各家片商爭相抬價、互不相讓，最後《寄生蟲》海外版權的價格，遠遠超出了韓參坪的意料。
最終成交價︰一千二百二十三萬美刀，折合人民幣一億零一百二十六萬四千四百元，在電影節組委會官方人員的公證下，雙方正式落筆，合同即刻簽訂。
其中出價最高的華納兄弟出價四百六十萬美刀，拿下了北美院線、電視、dVd全權，同時鎖定了好萊塢優先翻拍權，合同規定華納兄弟會分三期打款，在00年之前會全部結清。
花費二百一十八萬美刀拿下歐美次級發行以及付費有線台、家庭錄像發行權的環球影業，也拿到了中影方優厚的合作條件。
至于其他國家的片商，則根據簽約款項數額不同，執行兩期結款或立即付清的合作規則，將所有購片人員禮送出會議室，靠在椅子上的韓參坪抽出一支煙點燃，狠狠地吸了兩口，心緒久久無法平復。
“你娃兒蠻適宜搞談判嘛！”
“韓叔謬贊了。”
葉凌嘴上客氣，但內心當中卻是在不停的吐槽，我信你個鬼，你個糟老頭子壞得很，上回還說我適合混體制呢……
版權售賣的資金數額已經全部算清，午飯過後，韓參坪便有些急不可耐的找上了葉凌，一同隨行的還有中影的財務人員。
“葉先生，本次版權收益全部結算回國後可以拿到約九千一百一十四萬人民幣，按照你我及飛途三方合同，您可以拿到本次收益份額的五成，也就是四千五百五十七萬左右的分成，這部分稅款會由中影方為您代扣，所以您最後到手的金額大概是在三千八百二十七萬元左右，如果采取內部扶持抵扣的話，您本次收益大概是在四千萬元上下。”
“那什麼內部扶持抵扣就算了，從小我父親就教育我，國家的便宜不能佔，該怎麼扣就怎麼扣，該扣多少就扣多少。”
“你小子啊，一百多萬的扶持說不要就不要了，隨你吧，我找你是想跟你商議一下回國後的分成問題，三千八百多萬，哪怕是中影的體量想要一次付清也不大現實，所以我想跟你商議可不可以分作兩到三期付錢？”
韓參坪自己都覺得有些羞臊了，在簽訂協議之前自己還滿嘴答應可以一次結清的，可近四千萬的資金，哪怕是中影一下子也拿不出來啊。
葉凌想了想回國後的打算，自己的制片公司和大梨的藝人經紀公司雖然都需要用錢，但也用不了近四千萬。
“韓叔，我一直當您是自家長輩，既然您都開口了，等回國後先給拿兩個我開公司用，剩下的到年前結清就行，你看這樣行不行？”
葉凌口中所謂的兩個，也就是兩千萬，幾乎相當于他這次營收一半的款子，韓參坪壓根沒有遲疑直接就答應了下來。
國外戛納這邊，韓參坪正和葉凌從容敲定著數千萬的版權分成方案，塵埃落定，可謂是皆大歡喜，而萬里之外的國內，一條重磅消息炸穿了整個華語影視圈︰十八歲燕影在校生葉凌，憑《寄生蟲》拿下戛納金棕櫚大獎。
這是繼九三年《霸王別姬》之後，整個華語影壇、時隔七年再度斬獲的第二座長片金棕櫚，含金量、里程碑意義空前絕後。
其中最沸騰的當屬燕影學院，此前學院學生參展、拿獎，最多只是校內簡單掛橫幅慶賀。
但這次截然不同，這是華夏電影時隔多年的戛納最高榮譽，是載入史冊的重大突破，更是出自本校少年新人之手。
全院師生徹底陷入狂喜，教學樓、主干道、校門口掛滿大紅祝賀橫幅，字字滾燙。
激動不已的學院職工直接拉來大批煙花禮炮，在校門口空曠路段接連燃放，漫天煙火璀璨升空，轟鳴聲響徹整條街區，用最盛大的方式慶賀這份歷史性榮光。
只是所有人沉浸喜悅太過忘我，一時忘了硬性規矩，九十年代京城海澱區執行全域嚴格煙花禁放令，城區範圍禁止任何單位、個人私自燃放煙花爆竹，違規必查必罰。
絢爛煙火才綻放片刻，接連不斷的爆響迅速引來轄區派出所與消防執勤人員，工作人員火速到場叫停燃放，登記單位信息、核實違規情節後，當場開出一張兩千元的行政處罰單據。
罰單幾經上報，最終落在燕影學院一把手王峰升的辦公桌上，看著這區區兩千元的罰單，素來穩重守禮、不苟言笑的王峰升，此刻徹底拋開平日儒雅身段，氣場全開，霸氣放話︰
“才兩千？不用停，接著放！給我奔著三萬塊錢的罰款規模去放！”
到場處置的公安、消防工作人員瞬間集體懵在原地，從業多年，他們見慣了違規燃放後道歉求情、主動認罰止損的，這輩子從沒見過嫌罰款太少、主動加碼慶賀的。
公安和消防口的同志哭笑不得，只能抱著三萬的預交罰款守在校門口，一邊看著頭頂接連炸開的盛大煙花，一邊無奈維持圍觀師生與路人的秩序，任由這場破格的狂歡持續上演。
這場離譜又熱血的慶賀鬧劇，很快通過跨國工作電話，傳到了遠在戛納的韓參坪耳中。
“才三萬的排場，太寒酸了！小葉十八歲的年紀，拿到國內第二座金棕櫚，不僅讓咱們國產電影揚眉吐氣，還為咱北影廠掙下了天價海外收益，這份功勞天大！”
他當即拍板下達指令︰
“通知，北影廠全廠掛滿慶賀橫幅！燕影敢花三萬罰款慶賀，我們北影廠不能輸！直接照著五萬塊罰款的規模放開了放！所有費用先行墊付，等我回國，親自簽字統一報銷！”
有了北影廠一把手的硬性命令，這兩家就像是較上了勁，跟比賽似的，燕影的煙花連綿不絕，北影廠的禮炮轟鳴不止，兩邊你追我趕，儼然演變成一場轟轟烈烈、舉京都罕見的慶賀比拼。
燃放煙花產生的煙霧彌漫海澱，也轟動周邊整片整片的街區，這場破格的狂歡，直到市文化局專項工作組親自下場、強制叫停，才終于落下帷幕。
文化局辦公樓下，氣氛肅穆壓抑。
燕影二把手侯可銘與北影廠二把手馬丙玉一前一後抵達，兩人踫面，相視一眼，滿是無奈與苦澀。
“好巧啊，候院長。”
“是啊，馬廠長，你也是被領導給請過來喝茶的？”
“可別說了，快走吧，這次估計要挨批了。”
兩人並肩往里走，低聲交談幾句，皆是滿臉苦笑，真正拍板任性加碼、帶頭違規慶賀的兩個罪魁禍首，一個身在戛納因公談判，天高皇帝遠；一個身居校內一把手，干脆稱病避事，把所有問責收尾的爛攤子全部甩了出來。
頂層領導全部隱身避責，到頭來，所有的批評、問責和壓力，只能由他們兩個副職默默扛下。
二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並肩抬步走進肅穆的文化局大樓，步履悠悠，竟生出幾分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無奈之感。
今天這場專項約談會，規格遠比兩人預想的更高，因為燕影、北影廠都是體系內重點標桿單位，鬧出全城皆知的違規燃放事件，影響不可謂不大，除了文化局的一干領導外，教育部高教司、國家電影局的司級領導同樣也受邀到場參加此次批評會議。
說白了，就是孩子闖禍，把他們家長喊過來領人，免得地方處置太重、傷了行業標桿的體面。
會議室氣氛安靜嚴肅，主位上，市文化局領導面色端正，公事公辦，只抓核心問題，不摻行業褒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