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09:00,事务所电话响了。
陆观接起第一通。
“请问是闻名级侦探陆观吗?”
“是。”
“我怀疑我丈夫出轨,想让你证明那个女人就是第三者。”
“你需要调查事实,还是要求我们按预设结论取证?”
“我当然知道事实,就是缺证据。”
“如果调查结果与预设不同,是否接受?”
对面停了一下。
“你们不就是替委托人办事?”
“我们可以核实行程和公开关系,不能承诺替你证明指定结论。”
“那找闻名级有什么用?”
电话挂断。
陆观在新委托表上勾选【拒绝:预设结论】。
林雪坐在沙发上,膝盖放着平板。
“第一单就拒了,陆侦探生意不错。”
“你说过共同筛选。”
“我没反对。”
“你的语气在计算损失。”
“事务所今天09:00开门,09:03失去一个委托,经营数据当然要记。”
第二通电话在09:05打进来。
对方经营一款定位软件,希望聘请陆观做“首席安全侦探”,只需要拍一张手持手机的宣传照,再公开表示产品能防止家人失联。
“我们提供六位数年度费用。”
“需要我测试产品吗?”
“宣传部已经完成测试,您只负责专业背书。”
“测试报告给我。”
“属于商业机密。”
“那不能背书。”
“陆老师,形式合作而已。您刚晋级,需要扩大个人影响力,我们也需要专业形象,双方都赢。”
“使用者可能输。”
陆观挂断,在表上勾选【拒绝:无验证商务背书】。
林雪抬头:“六位数?”
“没问具体多少。”
“应该先问。”
“问完再拒?”
“可以准确记录拒绝成本。”
“社长的经营数据真严谨。”
“我只是防止你以后后悔。”
第三通来电要求调查一名网络主播的真实住址。委托人说自己连续打赏三年,理应知道对方住在哪里。
“对方是否同意?”陆观问。
“她拿了我的钱。”
“打赏不产生住所知情权。”
“我只是想送礼物,又不会伤害她。”
“不能接。”
“你们收费多少都行。”
“与金额无关。”
09:20,第三个拒绝项落在【侵犯隐私】后面。
陆观看着表格。
陆观翻回前几页。问能不能保证查到、肯不肯先签结论的,已经记了好几条。
他揉了揉握笔的手。晋级后还没接到新大案,拒绝的话倒先说熟了。
“以前这种电话都由你接?”他问。
“大部分。”
“一天多少?”
“出名以前,两三个。你上热搜以后,十几个。”
“为什么没转给我?”
“候选期让你专心准备。”
“现在不挡了?”
“现在你有权决定接什么,也该知道拒绝会损失什么。”
林雪把自己的平板转向他,上面是事务所共同确定的委托筛选规则。
预设结论、非法取证、侵犯无关人员隐私、无验证背书,直接拒绝。
人身危险和老人儿童走失,先处置风险,再谈报价。
其余事项由两人共同确认。
“规则没问题。”陆观说。
“你刚才看了拒绝金额三次。”
“观察经营数据。”
“后悔?”
“有一点。”
林雪把平板收回来:“正常。下次后悔也照样拒。”
10:00,陆观去学校补上周的随堂测验。
走进教学楼时,有两个同学认出他,问能不能合照。第三个人拿来一只丢失的耳机盒,认真请他推理耳机在哪。
“最后一次使用时间?”陆观问。
“昨晚。”
“定位开了吗?”
“开了。”
“先看定位。”
耳机在宿舍。
对方盯着手机地图,失望地说:“闻名级破案这么简单?”
“能用一秒解决的问题,不应该讲半小时推理。”
肖静从教室里出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你现在连找耳机都要收咨询费吗?”
“初次核验免费。”
“林雪教的?”
“共同决定。”
肖静把一杯咖啡递给他。
“恭喜升级。你在群里只发了一张临时证件,连奶茶都没请。”
便利店标签上写着“美式”。
陆观接过来:“谢谢。下午补请。”
“不用,别再把同学聚餐查成利益往来就行。”
“职业习惯。”
“你老板呢?没跟来监督闻名级侦探考试?”
“她在事务所。”
“那你替我跟她也说一声恭喜。终于把助理培养成正式劳动力了。”
肖静说完便回了教室。
测验结束是12:00。
陆观拿着没喝完的咖啡回事务所。
林雪开门时,目光先落在纸杯上。
“事务所不报销外带饮料。”
“肖静送的晋级礼物。”
“哦。”
她转身回桌前,打开一份委托邮件。
陆观把咖啡放下:“你不问她为什么送?”
“普通同学庆祝,有什么可问?”
“不调查一下品牌、购买时间和同行人员?”
“我没有那么闲。”
林雪说着,拉开左侧抽屉,从里面拿出另一杯咖啡。
杯盖上贴着取餐时间,10:42。品类和他手里的一样,杯身却多贴了一张小票,备注是少冰、不加糖。
陆观看了看自己的热美式。
“你什么时候买的?”
“路过。”
“你上午没出门。”
“外卖员路过。”
“为什么有两杯?”
“起送价。”
“另一杯呢?”
“喝了。”
茶几垃圾桶里没有空杯。
陆观没去翻,只看见林雪把平板竖得更直,挡住了半张脸。
“这杯也是给我的?”
“放久了,不想喝可以扔。”
“扔掉浪费经营成本。”
他把肖静送的咖啡放进冰箱,拿起林雪准备的那杯。
“先喝保质期短的。”
林雪的视线越过平板,在他手上停了一下。
“随便你。”
“你没调查肖静,进步很大。”
“陆观。”
“在。”
“再说一句,今天所有拒绝电话都由你接。”
“这算岗位报复。”
“共同决定的试运行安排。”
13:00到17:00,电话又响了九次。
其中四通问许南音案的内部细节,两通想让陆观鉴定网络偷拍视频,一通邀请他参加没有真实案件的剧本直播,还有两通是正常咨询。
一位小店老板怀疑员工偷钱,愿意先核账目而不是指定某个人有罪,进入初步评估。
一位父亲寻找离家一晚的成年女儿。陆观问清最后一次联系的时间,请他先报警,再试着通过共同联系人确认安全。女儿如果主动报平安,这份咨询就到此为止。
陆观把两通正常咨询移进待评估区,排在那些高价猎奇委托前面。林雪看完第二通记录,点了点“确认安全”四个字。
“区别很大?”陆观问。
“先找人,还是先查她去了哪,不是一回事。”
“社长今天也提供免费措辞服务?”
“从你未来收益里扣。”
陆观在修改处签名,仍然没有把那杯咖啡钱列进报销表。
17:30,事务所邮箱收到一封企业委托邀请。
发件人自称澄川文旅风险控制部,项目名称是旗下三座展馆票务与访客系统漏洞评估。邮件附有项目说明、授权函和一份保密协议,要求事务所在四十八小时内提交第一阶段调查框架。
委托预算三十万元。
陆观把金额看了两遍。
林雪凑过来:“不用观察那么久,确实是三十万。”
“我在看小数点。”
“没有小数。”
“我们基础报价翻倍以后,市场反应这么快?”
“先看授权。”
邮件中的公司标识、办公地址、项目联系人和公章图片一应俱全。授权函允许事务所接触内部票务测试数据,项目联系人还在附件中列出了三套展馆的重点区域。
“发件邮箱不是企业主域名。”陆观说。
“附件解释为项目组临时邮箱。”
“付款主体呢?”
“合同写的是澄川文旅或其指定合作方。”
“范围太宽。”
两人没有点开压缩包里的内部数据样本,只先把邮件头、文件哈希和公开公司信息保存下来。
17:58,事务所账户收到一笔转账。
金额三万元。
备注写着:澄川文旅风险项目意向金。
林雪看着到账通知。
“今天拒掉的成本回来了。”
陆观把这笔钱标成“来源待核”,没有计入收入。
“主体还没核。”
“所以只是到账,不是我们的钱。”
18:00,委托联系人再次发来消息。
【意向金已支付,请今晚确认接受项目,明早开放内部数据权限。】
陆观把联系人那句“已支付”圈出来,又圈住合同里的“指定合作方”。
两个圈之间,没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