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09:00，事务所。
澄川文旅法务部发来正式核验函。
项目不存在。
授权文号不存在。
联系人赵辰不在现任员工、外包项目负责人或备案代理人名单中。
函件最后要求事务所保全邮件与付款记录，并邀请两人到企业公开接待区完成材料交接。
陆观核对发件地址，与昨天通过官网总机确认的法务邮箱一致，随后保存核验函和附件。
林雪看着账户里的三万元。
“现在可以确定不是我们的收入。”
“你听起来有点遗憾。”
“我在陈述账务事实。”
“沙发预算取消？”
“暂缓。”
她把草稿上的第三项划掉，又在旁边写了一行：待正常委托收入。
09:20，冒名联系人发来新的催促。
【贵所昨晚已经收到意向金，依照行业惯例视为接受。请于10:00前提供调查框架，否则追究违约责任。】
陆观没有告诉对方企业已经否认，只按既定边界回复。
【授权主体仍未完成核验，委托不成立。款项未使用，交付冻结。请付款主体通过原支付渠道提供权属说明。】
对方立刻发来一张截图。
截图显示某个聊天账号写着“同意由合作公司代付”，头像使用澄川文旅标识，昵称是“周总”。没有号码，没有原始导出，也没有三方合同。
“这证明不了账号属于谁。”陆观说。
“也证明不了截图没有编辑。”林雪说。
“不需要鉴定。”
“为什么？”
“就算截图真实，聊天同意也不能替代数据系统授权。我们不必把每一件可疑材料都查成假，授权链有一处无法成立，交付就应该停止。”
林雪把截图保存进“对方主张”目录，没有放进已证事实。
10:00，两人抵达澄川文旅总部。
企业刚搬入新办公楼四个月，公开接待区位于一层。所有来访者只能进入会议室，通往办公区的闸机需要员工二次确认。
方舒提前在前台等候。
她三十多岁，穿着深灰色西装，先出示工作证和法务授权，再让前台将会面事项登记为“外部冒名委托核验”。
“我们不会带两位进入内部系统区。”她说，“能提供的只有用于核验授权真假的材料，涉及业务数据的部分会遮挡。”
“足够。”陆观说。
会议室里已经准备好四份文件。
第一份是现行组织架构。半年前的风险控制部被拆分，票务安全归合规与安全中心，场馆应急归运营中心。
第二份是项目编号规则。澄川文旅现行项目号由年份、部门代码和六位流水组成，授权函上的编号少了部门代码，多了一条横线。
第三份是电子授权章使用记录。从收到邀请到现在，没有任何面向林雪事务所的授权，也没有三十万元的外部侦探预算审批。
第四份是办公地址变更公告。冒名函上的十一层，是企业搬迁前风险控制部所在楼层。
“周启明呢？”林雪问。
方舒将一页公开范围内的人事说明推过来。
“两年前曾在公司做外部安全培训讲师，不是员工，也没有部门负责人权限。赵辰这个名字没有备案。”
“旧电子章为什么能被对方拿到？”
“旧版招标文件上有公开印章图像。我们不能确认冒名函是否直接取自那份文件，已交由内部合规检查。”
企业法务人员把冒名授权函放大。
旧章右侧有一个很浅的断点，公开招标文件扫描件上也有。冒名函把图片调整过对比度，断点仍然存在。
“至少不需要假设有人从印章系统泄露。”陆观说。
“对。”方舒说，“现在的证据更支持从公开文件取图。若后续发现内部接触记录，我们会另行处理，但不会先对员工做无依据调查。”
项目号、联系人、部门和地址均非现行体系。
方舒把现行项目清单投到屏幕上，里面没有这份“内部风险预演”。
“旧地址和旧部门都曾公开，单凭对方知道这些，不能指向内部人员。”她说，“我们会先查公开文件下载范围和供应商接触记录。若需要贵所调查，会重新出具独立委托，不把它塞进这份不存在的项目里。”
陆观在会谈记录上标注：企业否认授权；旧信息来源待查。
林雪看过后，在旁边签名。
“这一句留着。”
“怕企业以后把结论说满？”
“也防止我们自己说满。”
会议室外有人推着资料车经过，闸机开了又关。陆观低头看了一眼会谈记录，“项目”那一栏仍旧空着。
11:00，双方完成材料交接。
陆观递过去的是邮件、授权函、合同和到账回执副本。方舒核完真伪，带回来的材料也只到公开人事说明和授权记录为止。
每核完一项，陆观就在材料右上角写下来源。事务所、企业公开记录和方舒当面确认，三种标记没有混在一起。
方舒问：“你们是否打开过所谓内部资料？”
“没有下载，邮件服务商隔离保存。”
“请暂时不要删除。里面可能只是公开资料，也可能包含违法获取的数据。我们会通过正式程序申请保全，不要求你们自行检查。”
“明白。”
“意向金准备怎么处理？”
“确认付款主体后原路退回。不会转入对方另行指定的账户。”
方舒点头：“如果对方要求你们先给一页方案再退款？”
“拒绝。款项争议不产生交付授权。”
林雪在旁边看着，等他把问题问完。
陆观在“不予接受”下签名。新等级证件上的名字，与落款挨在一起。
12:00，两人离开企业大楼。
回程出租车上，林雪才开口。
“对方不是为了调查票务漏洞。”
“嗯。”
“他要的是我们的方法。”
“为什么？”
“三十万元合同做得太完整，真正想拿数据的人不会一开始只索要一页框架。对方反复要求先给调查目录，更像想知道我们准备从哪里查。”
“可能是替某个投标方案补内容。”
“也可能收集多家机构的方案，再拼成自己的。”
她先说出猜想，才压低声音问：“系统有没有看到附件或付款记录里的异常？”
陆观没有召出任务界面。
“现实链已经够判断委托不成立。”
“我问的是方案去向。”
“系统就算标出某个异常位置，也不能告诉我们谁在竞标。现有材料应该先查付款主体、旧公开文件来源和联系人与企业的历史关系。”
“你不想用？”
“不是不用。现在调用只会让我们对一个没有现实来源的提示投入注意力。”
林雪望着车窗外。
“我只是想印证猜想。”
“先让猜想接受核验。”
“晋级以后很会管我。”
“共同决定，不是管。”
“我没有同意把系统调用也纳入共同决定。”
“系统在我这里。”
“所以我先问了。”
陆观停了一下。
“等现实证据出现缺口，再决定要不要用。”他说。
林雪靠回座椅。
“暂时通过。”
“这是批准？”
“行政措辞。”
13:30，银行完整回执送达。
三万元并非从澄川文旅账户汇出。
付款方是一家名为诚界企业咨询的有限公司，备注由付款人手工填写。公开登记显示，公司成立三年，业务包含项目咨询、市场调查和投标文件编制。
法定代表人兼唯一股东叫黎诚。
方舒收到名称后，在企业供应商公示记录里找到了同一家公司的痕迹。
诚界咨询曾参加澄川文旅两年前的一次培训供应商询价，没有中标。黎诚本人则以另一家服务商项目成员的身份，进入过旧办公楼。
14:00，冒名联系人再次要求退款。
这次指定的收款账户不是原付款账户，而是一张个人银行卡。
【项目取消，请将意向金退至负责人周启明账户，避免公司财务流程延误。】
陆观截图保全，回复只接受原路退回。
对方没有再催。
14:40，方舒发来补充信息。
黎诚控制的诚界咨询，目前正在参加澄川文旅新一轮外部风控项目竞标。
陆观把付款回执、冒名授权和竞标公示并排放在屏幕上，在付款方“诚界咨询”和竞标公示之间连了一条线。
“他很可能不是来委托调查的。”陆观说，“先查他是不是想拿我们的框架去投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