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去吧。 洛白对着黎详说道。
黎详点了点头,跟在洛白的身后往秘境出口走去。
一路上他们并没有再遇到邪修,或者宗门弟子。
但路上看到了很多尸体,这些尸体都是之前进入部落的弟子。
这是黑岩玄鸦部落的弟子,这是大荒黑熊部落的,这是玄黄巨虎部落的。 黎详看着地上的尸体,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以往他们附近的几个部落,一起进入太玄道墟秘境寻找机缘,大部分人都能安然离去,然而这次进入太玄道墟秘境的部落修士,全部都死了,没有一个活口。
其中还有几个身上衣衫不整,死得极为凄惨。
仔细看明显是被采补了,无论男女,全都被采补了。
这邪修好可怕。 黎详看着地上的尸体,浑身颤抖起来。
洛白加快步伐,两人很快就来到秘境出口。
他们到了出口之后,看的是一地的尸体,其中包括黎野等人,全都死了,他们死状极为凄惨,七孔流血而死,体内的生机被全部抽走。
黎野姐。 黎详看到黎野的尸体,跑了过去将黎野抱在怀中。
黎野的身体,是凉的。
不是那种刚死不久、还有一点余温的凉。
是那种像是被人从里到外,连血带骨都冻透了的凉。
黎详把她抱起来的时候,能清晰地感觉到 —— 她整个人轻得不像一个活人。像是一具被人抽干了所有水分、所有血肉、所有精气的…… 空壳。
她的眼睛,还睁着。
瞳孔涣散,却不是那种纯粹的恐惧。
她的嘴角,竟然…… 微微向上翘着。
像是临死前,看见了什么让她极其安心、极其眷恋的东西。
黎野姐……?
黎详的声音,抖了。
他伸出手,想去把黎野那双睁着的眼睛合上。可他的手指刚碰到她的眼皮 ——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
黎野的眼睛,是青灰色的。
不是死人那种浑浊的灰白。
是那种…… 像是被人用墨汁从里面染过一遍的、带着一点幽幽绿光的青灰。
和他在秘境核心那片古战场上,看见的那具吊着的古尸眼窝里的火苗 ——
是同一种颜色。
黎详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缓缓抬头,看向地上其他的尸体。
一个。
两个。
十个。
满地的尸体,每一个人,眼前都是这种青灰色。
每一个人,嘴角都微微向上翘着。
像是临死前,都看见了同一样东西。
大哥…… 黎详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不像他自己,你看…… 你看他们的脸……
洛白蹲下身。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拨开一具尸体的眼皮。
青灰色的眼白,幽幽的绿光。
他又走到下一具尸体旁边,拨开眼皮。
一样再下一个,还是一样。
洛白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黎野那具被黎详抱在怀里的尸体上。
她躺在黎详怀里,轻得像一片纸。
眼白是青灰色的。
嘴角,还带着那种诡异的、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安心之物的笑。
洛白缓缓攥紧了拳。
他指甲嵌进掌心,嵌出了血,他脸上,没有表情。
越是这种时候,他脸上越是没有表情。
大哥…… 黎详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
这个平时粗线条、敞亮、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的年轻天骄,此刻抱着黎野那具轻得不像样的尸体,整个人像一只被人硬生生折断了脊梁的小兽。
她…… 她怎么会……
她不是应该在出口外面等我们吗?
她不是应该……
黎详说不下去了。
他把脸埋在黎野那具已经凉透了的肩头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要把整颗心都吐出来。
洛白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头,看向秘境出口之外那片开阔的青石广场:“啊,是谁做的?”
洛白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那片空荡荡的广场。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冷得像两口深井:黎详。
黎详从黎野的肩头上,缓缓抬起头。他满脸是泪,眼睛红得像要渗血。
大哥……
把黎野姐,抱好。 洛白说。
黎详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尸体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问你一件事。 洛白蹲下身,和他平视,你刚才说,这些尸体,全都是附近几个部落的人?
…… 是。 黎详哑着嗓子,黑岩玄鸦、大荒黑熊、玄黄巨虎…… 加上我们赤岩火黎,四个部落的。
一个活口都没有?
…… 一个都没有。
洛白缓缓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目光从满地的尸体上,一具一具地扫过去。
这些尸体,没有一个是被刀剑砍死的。
没有一个是被法宝砸死的。
他们全都是 —— 七孔流血,生机被抽干,眼白泛青,嘴角带笑。
和合欢邪修那种 ,不一样。
合欢邪修采补,是抽走男人的元阳、女人的元阴,尸体上会留下明显的情欲痕迹,皮肤会泛出不正常的潮红。
可这些尸体,皮肤是青灰色的。
没有潮红,没有情欲的痕迹。
他们像是被人…… 从神魂里,直接抽走了什么东西。
抽走的不是精气。
是…… 本身。
洛白想起了在秘境核心,那层罩在古战场上的、用修士神魂织成的结界。
他想起了那道裂缝底下,传出来的声音。
他想起了那具被自己脊骨吊着、一个人守了三千年的古尸。
他的手,又攥紧了一分。
大哥? 黎详看着他,你是不是…… 看出来什么了?
洛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把黎野那双睁着的、青灰色眼白的眼睛,一点一点,合上。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了她。
黎详。
他开口,声音很低。
你记不记得,黎野姐,说过的一句话?
黎详一愣。
…… 什么话?
她说,我们赤岩火黎部落的人,命硬。 洛白看着他,死,可以,但不能白死。
黎详浑身一震。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具轻得不像样的尸体。看着黎野那张被他亲手合上眼睛、却还带着那种诡异微笑的脸。
然后,他缓缓地,把黎野的尸体,轻轻放在了地上。
他站起身。
这个刚才还在崩溃、还在把脸埋在死者肩头上抽泣的年轻天骄,此刻缓缓直起了腰。
他那双还挂着泪的眼睛里,所有的茫然、所有的悲痛,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沉成了一种烧红了铁一样的东西。
大哥。黎详开口,声音,不再抖了。
我黎详,今日在这里,对着黎野姐,发誓。
不管是谁,不管他是内域的宗门,还是那些邪修,我黎详,他日若有寸进,必让他血债血偿。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嘶吼。
没有发誓时候那种声嘶力竭的激昂。
他就是平平地、一字一句地,把这句话说完了。
洛白缓缓站起身,走到黎详身边。
他没有说什么节哀顺变,也没有说什么我们一定会报仇。
他只是伸出手,在黎详的肩膀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走,先把黎野姐,带回家。
剩下的事。他抬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空荡荡的、双眼睛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沉了下去:以后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