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掌当头轰来,掌风还未及身,那为首散修脸上已经浮起了得逞的狞笑,然而他发现自己这一掌,拍了个空。
洛白脚下一错,身形鬼魅般一侧,那掌风贴着他的衣襟擦过,轰在身后的青砖路面上,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还不等那散修变招,洛白掌中寂灭墟天剑,反手一递。
一道暗金剑芒,快得只剩残影,从那散修的咽喉上,一抹而过。
那散修脸上的狞笑,还没来得及收起,便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捂着咽喉,扑通一声,栽倒在那丹药坊的台阶前。
其余几个散修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吓得魂飞魄散。他们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归墟二重的青袍少年,真正的战斗力根本就不是那随手可杀的归墟二重,而是一个隐藏修为的恐怖存在。
风紧——扯呼!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几个散修转身就要四散奔逃。他们快,洛白比他们更快。剑光在主街上接连闪动,不过几个呼吸,那几个刚抢完丹药坊、还来不及跑远的散修,便一个个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洛白收剑,蹲下身,一手一个,把这几人身上那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尽数摘了下来。
神识一扫,他眸色微动。
光是为首这一个散修的储物袋里,那上万枚下品归墟丹,码得整整齐齐。其余几人手里,也各有几百上千枚不等,还顺带卷了丹药坊里几株年份不浅的灵草、两瓶上品疗伤丹。
洛白也不客气,一股脑全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
这还只是个开头,他提着剑,沿着这条乱成一锅粥的主街,缓步往前走去。
城破之夜,律法崩坏,正是他这种修行之人,捡宝的天赐良机。那些平日里被各商铺、各修士捂得严严实实的宝贝,此刻都随着这场大乱,撒了一地。
前方,几个散修正围着一间被砸开的钱庄,正你争我抢地往外搬一箱箱天骄币。洛白剑光一闪,那几个散修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了下去。洛白打开钱庄那几口箱子,里面码着的,竟是成箱的天骄币。他眼睛都不眨,一股脑收走。
再往前,一家灵宝阁的门口,一个刚砸开柜台的散修,怀里抱着一柄品相不俗的灵剑,正狂喜着往外跑,迎面撞上洛白。
他刚要像方才那几个同伴一样挥掌便打,剑光一掠,他便直挺挺地倒下了。那柄灵剑,连同他怀里刚从柜台里顺出来的少量天骄币,一并归了洛白。
街角,两个为了一袋天骄币互相捅刀、两败俱伤的散修,倒在血泊里喘着粗气。洛白走过去,一人一剑了结了他们的痛苦,顺手把两人的储物袋,都摘了下来。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捡。
那些平日里需要他花大价钱、进拍卖行、拍破头才能到手的修炼资源——归墟丹、天骄币、灵草、灵剑、灵矿、甚至还有两本不知从哪个修士怀里搜出来的残破功法——此刻,像长了腿一样,主动往他洛白的储物袋里钻。
不过半条街的功夫,洛白那原本还不算充盈的储物袋,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别人城破是逃命,他洛白城破,倒像是赶上了一场天大的机缘。
洛白提着剑,继续在丹阳城的街道间奔走,将那些散落满地的修炼资源,一处不落地收入储物袋。
走着走着,他也渐渐看清了这满城大乱背后,那令人绝望的真相。
远处,已经能看见一队队合欢邪宗的弟子涌入城中,见人就杀,鲜血顺着主街的青石板,一道道淌开。洛白放出神识,朝四面八方铺开。下一瞬,他的心,沉了下去。
整座丹阳城,已经被合欢邪宗的大军,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根本没有任何突围的空隙。他亲眼看见,城后门处,有不少不甘心坐以待毙的修士,结伴成群地朝城外猛冲,他们刚一冲出城门,便被早就等在那里的合欢邪修,迎面截杀,一排排地倒在护城河边,鲜血染红了半条河。
城外最高处的那片虚空之中,萧玄煞血袍猎猎,傲然而立。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亲自动手。他只是高高在上地立在那里,放出一缕覆盖全城的神识,冷冷地俯视着这场人间炼狱。
他之所以还不出手,是在等。他要让合欢邪宗的弟子们,尽情地烧杀抢掠。
至于他自己——他这尊超越辟域境的存在,一旦真个出手,只需一掌,便能将这丹阳城中的百万生灵,连同城墙屋舍,一并轰成齑粉。
城楼下、民宅里,那些侥幸还没死的修士,一个个面无人色。有人抱着头,缩在自家房屋的墙角里,抖成一团;有人咬着牙,施展土遁,一头钻进了地底,只求能躲过这一劫。
那些涌入城中的合欢邪修,凶狠得很。他们挨家挨户地破门,见人就屠,那些躲进屋里、钻进地底的修士,一个都没能幸免。
……
丹阳城,一处僻静无人的后巷。
周延一手架着一个,把口溢鲜血、浑身脱力的沈苍,和同样重创、眼神却依旧死死瞪着他的韩铮,拖到了这条平日里堆着杂物、此刻空无一人的后巷里。
他把两人往地上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那点在城楼上强撑的镇定,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小人得志的阴狠。
沈城主,韩副城主。周延慢悠悠地,从腰间抽出那柄暗藏的短刃,在两人眼前晃了晃,对不住了。你们守你们的正道,我周某,得活下去。
沈苍瘫坐在墙根下,每喘一口气,喉间便是一阵甜腥。他死死盯着周延,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周延……你这个……叛徒……
叛徒?周延嗤笑一声,蹲下身,拍了拍沈苍的脸,成王败寇罢了。你以为,镇岳宗的援兵,来得及赶到吗?丹阳城完了,我不过是选了一条能活命的路。
他站起身,脸上笑意一收。
只是,你们两个不死,我周延这份投名状,就不够重。
话音落下,他手中那柄短刃,泛起一层森冷的乌光,反手便朝沈苍的咽喉,刺了下去,那柄泛着乌光的短刃,毫无阻拦地,没入了沈苍的咽喉。
沈苍那双山岳般沉静的眼睛,猛地睁大。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能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这位镇守丹阳城多年、半步域主境的一城之主,到死都没能想到,自己没有战死在合欢邪宗大军的刀下,反倒先死在了自己人——自己亲手提拔、并肩守城的副城主手里。
他头一歪,再也没了声息。
城主——!!韩铮目眦欲裂,他拖着那具重创的身躯,疯了一般朝周延扑来,可他如今连站都站不稳,刚扑出两步,便被周延一脚踹翻在地。
急什么。周延转过头,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白净笑容,踩在韩铮的胸口,你,随后就到。
他手腕一翻,那柄还滴着沈苍鲜血的短刃,调转方向,狠狠地,刺进了韩铮的心口。
韩铮那双怒目圆睁的眼睛,死死盯着周延,直到最后一口气散尽,都没能闭上。
两具曾经替丹阳城撑起一片天的身躯,就这么,被周延像丢垃圾一样,丢在这条僻静的后巷里。
周延拍了拍手,从沈苍与韩铮的尸身上,搜出代表城主与副城主身份的印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有了这两样东西,再加上他亲手献上的这两颗人头,萧玄煞应该能饶他一命。
他直起身,理了理衣袍,脸上重新堆起那副谄媚而恭顺的神情,朝巷外那片血海般的喊杀声,一步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