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剑光破空直劈，寒气逼人，眼看就要落至苏歆欢头顶。
殿侧一隅，冷雪抱臂旁观，唇角噙着一抹戏谑淡笑，眼底满是看透世情的凉薄。
她微微偏头，压低了声音，嗤笑吐槽——
“都铁证如山了还卖惨狡辩。”
“这白莲演技，真是炉火纯青。”
她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评点一出蹩脚戏文，字字却精准扎在苏歆欢方才那副泪眼婆娑的嘴脸上。
身侧，阮慕瓷眸光清冷淡漠，静静看着这场闹剧。
她袖手而立，神情无波无澜，半晌，轻声附和，声音清凌凌的，像碎冰落入寒潭。
“她从未悔过。”
“只是习惯把所有人，都当成进阶的垫脚石。”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是同样的漠然与了然。
剑光堪堪及顶的刹那——
大殿狂风骤起！
浓稠黑雾毫无征兆地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轰然翻涌，硬生生拦截下这致命一击。
剑气与黑雾相撞，震得整座殿宇震颤不止，殿砖嗡鸣，烛火尽灭，满殿弟子踉跄后退，脸色骤变。
黑雾翻涌纠缠，渐渐凝出挺拔颀长的人形。
男子一身墨色衣袍松垮随性，衣襟敞落，肌理线条利落张扬，容貌绝美凌厉，眉眼间覆着滔天邪魅戾气。
他站在那里，不必开口，不必抬手，那股侵略感十足的威压便已席卷整座大殿，压得众人脊背发沉，无人敢直视。
正是苏醒的魔尊，敖鹜。
他微微侧首，目光掠过殿上众人，唇边噙着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笑意。
随后，他侧身一步，稳稳将瑟瑟发抖的苏歆欢护在身后，动作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冷眸扫过满堂，他缓缓开口，低沉声线裹挟着睥睨天下的狂傲与霸道，一字一句，砸得满殿死寂——
“孤的人——”
“轮不到玄极宗处置。”
尾音沉下，黑雾随之翻涌，殿中温度骤降。
“今日本座必带她走。”
他微微抬眼，目光一一扫过那些方才还蠢蠢欲动、想要开口求情的弟子，唇角那抹笑意深了几分，却冷得彻骨。
“谁敢动她分毫——”
“本座便踏平玄极宗。”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咬得清晰而缓慢——
“鸡犬不留。”
满殿哗然，却无人敢应声。
绝境逢生，苏歆欢所有伪装彻底崩塌。
她眼眶通红，泪水还挂在脸上，却再没了方才那份楚楚可怜的算计。
眼前的魔尊，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死死攥住他的衣袍，指节泛白，像是攥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她埋在他身侧，肩膀一抽一抽地颤，崩溃哽咽，极尽委屈——
“敖鹜……”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委屈得像受了天大的冤屈。
“他们都要杀我……没有人帮我……”
“我真的好怕……”
她微微仰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冷峻的侧脸.
声音抖得厉害，柔弱无助，仿佛方才在大殿上狡辩甩锅、蚕食同门血气的，是另一个人。
敖鹜垂眸看了她一眼。
那双邪魅凌厉的眸子里，情绪莫测，似笑非笑。
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应声，只是抬手，漫不经心地替她拢了拢散乱的发丝，动作轻柔，指尖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殿中风声呜咽，黑雾盘旋。
他重新抬眸，望向殿上那道尚未收回的剑光，眼底杀意渐浓。
眼见敖鹜身姿桀骜，强势将苏歆欢护在身后，更是当众放话要带人离宗、踏平玄极宗——
沈砚池心底最后一丝颜面与自持，轰然碎裂。
他眉眼猩红狰狞，鬓边稀疏的发丝凌乱贴在苍白冷汗的脸颊上，胸腔剧烈起伏，翻涌着极致扭曲的占有欲。
在他心中，苏歆欢是他亲手栽培、精心算计的棋子，是他借天命气运渡劫飞升的筹码。
他可以悉心利用，可以亲手废弃——哪怕彻底废掉这枚棋子，那都是他的掌控权。
唯独域外旁人、魔族魔尊，半分触碰抢夺的资格都没有。
这份偏执的较劲压过所有理智，他全然不顾自身早已破败的身躯。
连日来，体内寄生虫日夜蚕食灵根灵力，经脉常年虚空刺痛。
再加之上月至今，被苏歆欢不动声色悄悄吸食本源气血、苦修修为——他堂堂大乘期剑尊，如今修为十不存一，底蕴虚浮空洞，早已不复巅峰分毫。
可他浑然不顾。
尊严被践踏、棋局被抢夺的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五指紧攥剑柄，指节泛白，青筋自手背一路绷至小臂，剑身嗡鸣震颤，似在回应主人濒临失控的戾气。
他猛地跨前一步，靴底重重碾过殿砖，发出一声闷响。
“放肆！”
一声怒喝震彻大殿，梁柱回音嗡嗡不绝。
他死死盯着敖鹜，眼底戾气疯长，声音沙哑却凌厉，字字如剑，劈面砸去——
“她是我玄极宗弟子！”
“是我座下门徒！”
他胸膛剧烈起伏，每说一句，剑上灵光便暴涨一分，映得他面色愈发惨白可怖。
“玄极宗内务——”
他顿住，目光如刀，剜向敖鹜那张邪魅慵懒的脸，嗓音陡然拔高，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嘶吼而出——
“轮不到你一介魔族僭越插手！”
话音落下，剑气轰然炸开，满殿弟子被震得踉跄后退。
可沈砚池自己，也在这一声怒喝之后，喉头骤然一甜。
他强忍着将那口腥甜压回，唇缝间却仍渗出一丝暗红，被他飞快用袖口一抹，不肯让人看见分毫。
他站在那里，身形笔直，剑锋直指敖鹜，倔强得像一柄不肯折断的残剑。
满殿寂静，无人敢言。
敖鹜却只是微微偏头，看着他这副强撑的模样，唇边那抹残忍的笑意，缓缓加深。
寒光乍起。
一道凌厉剑气破空劈出，剑势看着凛冽逼人，裹挟着沈砚池残存的所有灵力，直直斩向敖鹜面门。
可那剑气飞至半途，便已显出颓势——灵光虚浮，气韵干瘪，像一匹被抽去了筋骨的锦缎，徒有其表，内里破绽百出。
敖鹜静立原地。
他身姿松弛慵懒，一手负于身后，一手随意垂在身侧，半点躲闪的意思都无。
甚至，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直到剑气逼近三尺之内，他才微微偏头，邪魅狭长的眼眸轻轻一挑，眼底漫起极致漠然的轻蔑。
那眼神，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周身无形无质的渡劫期威压，缓缓铺开。
无声无息，却铺天盖地。
天壤之别的境界碾压瞬间笼罩整座大殿，空气凝滞，烛火齐灭，连殿砖缝隙里的尘埃都停止了浮动。
沈砚池劈来的那道剑气，在这浩瀚威压之下，连挣扎都来不及，瞬间寸寸崩碎，化为虚无，消散得干干净净。
敖鹜甚至懒得出剑。
他随意抬起一只手掌，指尖漫不经心地向前一拂。
一团浑厚凝练的黑雾劲风骤然拍出，霸道蛮横，不带半分留情。
沉闷的砰然巨响炸裂开来！
沈砚池整个人如同被狂风席卷的断线风筝，身形狼狈至极，硬生生被一掌扇飞。
他凌空划过一道难堪的弧线，白衣翻飞，发丝散乱，哪里还有半分清冷剑尊的风骨。
轰隆一声——
他狠狠撞在坚硬的殿壁石柱之上。石柱震颤，石屑纷飞，蛛网般的裂痕自撞击处蔓延开来，咔咔作响。
沈砚池自石柱上滑落，单膝跪地，浑身经脉剧痛炸裂，气血疯狂翻涌。他死死咬住牙关，喉头却猛地一甜——
一口滚烫的鲜血当场喷涌而出，染红身前白衣。
他撑着剑，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想要站起来，膝盖却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猩红的眼、凌乱的发、唇边未干的血痕，狼狈得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