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斗场上，冷寒的速度越来越快，攻势也愈发凌厉，一步步试探着冷雪的极限。
待确认了冷雪的上限，她便以这份力量与速度与冷雪正面相对，丝毫不留情面。
冷雪也在不断变换攻势应敌，时而化冰为水，时而水雷相合，又祭出异火。
冷寒同样以火雷相抗，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台下的阮慕瓷看得焦灼，一颗心高高悬起，攥紧的指节泛白，恨不能冲上台去。
“师尊……”她喃喃着，脚底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
可惜冷雪终究不敌冷寒，接连几次三番被打倒在地。
可只要比斗没有叫停，她就要立刻爬起，慢了半拍，母亲大人的下一招便已压到身前。
“砰……”的一声闷响，冷雪被踢飞出去，后背撞上擂台边缘，嘴角渗出血丝。
阮慕瓷倒吸一口凉气，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冷雪却已经撑着地面爬起来，膝盖打了个颤，又站稳了，咬牙强撑。
“再来。”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冷寒没说话，下一招已经落了下来。
就在冷雪再一次被冷寒一脚踹飞出去时，阮慕瓷再也忍不住，大喊一声：“师尊！”
她抬脚便想冲上台相助。
刚一动，肩膀却被人轻轻按住。
力道不重，却稳稳的，像按住了她整颗慌乱的心。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别去。待在这里。”
阮慕瓷猛地转头。
只见一位长相柔美、气质温和、举止落落大方的女子立在自己身旁。
她头生一对龙角，眉眼与冷寒有几分神似，可那神情却截然不同。
冷寒是冷的，这位是暖的，眉眼弯弯，像三月里化开的溪水。
女子温和笑道：“吾是小雪的小姨，冷霜。你可以和小雪一样，叫吾小姨。”
阮慕瓷怔怔望着她温和的容貌，一时失了神，愣愣地唤了一声：“小姨……”
冷霜笑着续道：“这只是小雪的考校，不可以上去哦。”
声音轻轻的，像哄孩子。
阮慕瓷呆呆地点了点头，脚步钉在了原地。
可她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台上瞟，嘴唇抿得发白。
擂台之上，对决却愈发惨烈。
冷雪明显有些跟不上了，原先还能伺机反击，如今只剩被动防御，疲于招架。
脚步越来越沉，抬手越来越慢，连那异火都烧得没了先前的气势，明明灭灭的，像随时要熄。
冷霜看着台上，笑容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却依旧没有松口。
冷寒出招的速度依旧不减，每一击都实打实地落在冷雪身上，丝毫不留手。
冷雪不知被击飞了多少次，地上砸出好几个浅坑，嘴里不住吐血，起身的速度也渐渐慢了。
有几回还没来得及爬起，冷寒的下一招便要落下，她只得拧身滚动躲避，狼狈至极。
阮慕瓷看着台上那道浴血身影，怎么也无法与她记忆中那个遇事总能闲适镇定的师尊重叠。
从前在下界，听师尊说起过往总是轻松带过，如今亲眼得见，方知其中凶险。
她心疼得眼眶泛红，只盼这场比试快些结束。
“师尊……快停下吧……”她声音发颤，却不敢喊大声，怕扰了台上。
就在冷雪再一次被冷寒击飞、重重砸出大坑时，冷寒终于停下考校，淡淡开口：“比上次好，但依旧很弱。”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冷雪吐了一大口血，艰难起身，躬身行礼：“多谢母亲大人指教。”
她垂着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可礼数一丝不苟。
阮慕瓷见比试结束，立刻扑了上去，一把扶住冷雪，嘴里急急唤着：“师尊！师尊你怎么样？”
冷寒走下擂台，背对着冷雪丢下一句：“自己去疗伤吧。”
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又冷又直，像一柄出了鞘的剑。
冷霜走上前，抬手用神识探过冷雪的身体，眉头微微一动。
语气温和：“没伤得太重，断了几根肋骨。扶她随吾回寝殿疗伤吧。”
阮慕瓷慌忙点头，小心扶着冷雪，一步一步往寝殿挪。
阮慕瓷小心扶着冷雪回到寝殿，将她安置在床上。
心疼得声音都带上哭腔：“师尊……你疼不疼啊？”
冷雪靠在床头，嘴角还挂着血丝，却扯了扯嘴角：“别担心，死不了。”
冷霜取出一枚疗伤丹药给冷雪服下，又用灵力滋养片刻，冷雪伤势渐缓。
冷霜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正要离开，临行时脚步一顿。
回头故意调笑道：“伤势未愈前，你们二人行那事，还是悠着点好。”
阮慕瓷起初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啊”了一声。
待明白话中含义，脸颊腾地红透，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小、小姨！我们、我们没……”
话到一半，卡住了，越描越黑，干脆把嘴闭上。
冷霜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她颈间，那里还留着昨夜冷雪种下的红痕。
她挑了挑眉，笑而不语，施施然走了。
阮慕瓷下意识抬手捂住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床上的冷雪却已恢复了几分精神，半撑着身子，坏笑着望向阮慕瓷，全然看不出方才被打得狼狈的模样。
“瓷瓷。”她声音还有点哑，可那语调又轻又懒，带着笑，“你脸红什么？”
阮慕瓷瞪她一眼，又瞪得没什么底气：“师尊你还笑！方才吓死我了！”
“吓什么。”冷雪拍拍床沿，示意她坐下，“我这不是好好的。”
“断了几根肋骨叫好好的？”阮慕瓷声音又带上了哭腔。
冷雪一噎，随即笑得更开了：“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过来，让为师靠一会儿。”
阮慕瓷嘴上哼了一声，身体却很诚实地坐了过去。
冷霜离开后，寝殿里只剩二人。
殿门合上，外头的光被隔了大半，只剩窗棂间漏进来的几缕，落在床前，安安静静的。
阮慕瓷服侍冷雪躺好，替她掖了掖被角，又理了理枕边散乱的发丝。
手上做着事，心里却翻来覆去地不安稳。
她抿了抿嘴，到底没忍住，低声问：“师尊，尊主大人她……会不会不同意我们？”
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似的。
冷雪轻笑了一声。
她躺在枕上，脸色还带着伤后的苍白，眉眼却已经松快下来，指尖绕着阮慕瓷垂在床边的一缕发梢，慢悠悠地打转。
“母亲大人那人，”她拖长了调子，“若真不允，早把我们赶出宫了。哪还会留我们在寝殿歇息？”
阮慕瓷愣了愣：“就……就因为这个？”
“你以为呢？”冷雪挑眉看她，“母亲大人若是不认你，方才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她那人，懒得搭理谁的时候，眼皮都懒得抬。”
她顿了顿，眉毛一挑：“你当她那句‘自己去疗伤’是随便说的？”
“她要是不认你，连药都不会给我服，直接让我带着你自己爬回去。”
阮慕瓷一愣：“真的？”
“我从小被她打到大的，还能不知道？”
冷雪笑了一声，牵动伤处又皱了皱眉。
还是嘴硬，“她要是真恼了，方才那一脚就照我脸上踹了，哪还容我全须全尾地躺这儿。”
她说着，抬手抚上阮慕瓷的眉心，把那点皱起来的褶子轻轻揉平。
“你是我认定了的人。”
冷雪温声道，声音不高，却一字是一字，“母亲大人同不同意，都不妨碍我护你。”
指尖从眉心滑下来，捏了捏她的脸。
“别怕。”
阮慕瓷心头一暖，鼻子跟着一酸。
她轻轻靠进冷雪怀里，额头抵着她的肩，闷闷地“嗯”了一声。
悬了一整日的心，这才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