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风卷着沙砾,拍打在韩远山满是焦痕的道袍上,他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目光却紧紧锁在那个白裙小女孩身上。
三息过去,对方仍没有回应,韩远山背在身后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沉默,有时是比杀意更沉重的压力。
现在他压力爆表,希望对方不会一时兴起把在场的都杀了。
“道友?”他又唤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姿态更恭敬,并打起十二万分的谨慎。
“嗯。”她发出了一个短促的单音节,算是回应。
一个“嗯”字,让韩远山心头一定,又悬得更高。
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平淡到近乎漠然的语气,确实符合他心中那种“阅尽沧桑、见惯生死”的隐世高人形象。
加上没有立刻翻脸动手也就是说自己等人并没有冒犯到她,所以大家无事发生?
不对不对,根据他的理解这种老狐狸往往藏得深,还阴险狡诈,也就是说这是等自己等人交出令人满意的报酬才对,否则很困难小命难保。
想到这韩远山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要是随随便便应付恐怕刚才的赵烈阳就是他们的下场,甚至更惨,因为会被认为羞辱对方!
这可怎么办啊!什么样的报酬才能让对方满意呢,自己等人最重要的东西加一起恐怕也不如刚刚的朱炎果珍贵,果然还是心意更重要吧。
只要把自己和弟子的家底掏出来,这位高人肯定互相理解太虚门的难处放过他们的。
想到这韩远山踏出一步,刚要说话却看到白衣小女孩淡漠的表情,身子顿时一僵,冷汗直流。
还是不对!
就如同刚见面的猜测一样,高人这种小女孩模样,代表无论是天才历练还是老怪物夺舍,肯定不想跟人过多接触,避免让人认出自己。
所以最好的做法是装作不知情直接离开!
……才对吗?
他不知道,身后的楚云飞更是大气不敢出,毕竟刚才那轻描淡写绞碎金丹的一幕太过可怕。
就在韩远山心中天人交战时,发现一件更令他震惊的事情。
苏婉这时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快步走到芥末身边,蹲下身子抱着她,声音还带着颤音:“芥末,你……你没事吧?”
“没事。”芥末说道。
“谢谢你出手相助了,不然我们和师叔肯定不能幸免。”
就在两人交谈甚欢的时候,韩远山一度以为要命丧于此,毕竟苏婉做出这么失礼的动作,还好是他想太多。
见无事发生,韩远山才敢喘大气,不由得晃了晃身子,旁边的楚云飞连忙扶住了他,还以为师叔灵气消耗过大。
“师叔,那个小女孩……芥末好像和苏婉关系不错?”
“嗯?”韩远山震惊的看着楚云飞,他忽然觉得这个原本愚笨的弟子不简单,居然知道高人的名字。
“师叔你是想问我们怎么认识的吗?其实我们也是刚刚在找灵药遇到的,芥末这个名字才刚知道不久的。”没想到楚云飞居然听懂了这师叔眼神的含义。
“嗯。”看来也不是那么愚笨,韩远山觉得也许以后可以照顾一下他。
不对,既然早认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还害自己在这瞎猜?回去该敲打一下才对!
“此间事了,不知道友有何打算?若不嫌弃,我太虚门在东域尚有些薄名,愿为道友略尽地主之谊。”
不过既然对方没有恶意,那就好办多了,韩远山再次拱手问道。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感谢,又递出橄榄枝,更隐晦地探问对方是否要离开这片荒原。
如果能拉来宗门当个客卿什么的,那可是天大的好处!到时根本不用怕烈阳宗,这甚至可能不是对方真正的实力,直接灭了烈阳宗也是可能的。
“师叔她听不懂这么复杂的话啦,她好像刚刚才学会通用语,学的可快了。”苏婉在旁边说道,她入世不深并没有想这么多,也没有意识到刚接触就能掌握一门语言究竟有多可怕。
听到这韩远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尤其是小女孩没有否认的情况下,毕竟他方才在心里推演过两种可能,都不可能不会通用语啊。
天才子弟从小受宗门教育,不可能不学通用语;老怪物活了上千年,更不可能不通语言。
可眼前这个女孩的表情,确实不像是在假装,而且这种实力根本没必要跟自己演戏。
难道……难道真是天赋近妖的幼童?被人遗弃在这,还没有加入宗门?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就更好了!
这种天才要是收入宗门,很可能百年之内达成化神!到时候别说一个烈阳宗,就是十个也不用怕啊!到时候成功挤上大宗门也不是梦!
韩远山更为激动,浑身都在颤抖,这一趟真是来对了!
“你们,要去哪?”她问,吐字依旧生硬,像初学说话的幼童。
“回禀道友,我等此行为赤阳芝,如今朱炎果已得,自当尽快返回宗门,救治楚长老。”韩远山心中更笃定了,但态度还是要给到的。
“哦。你们,知道一个……叫‘张三’的人吗?”
韩远山一愣,张三?这名字……怎么听着像凡人市井里的称呼?
他仔细搜索记忆,东域修仙界有名有姓的高手、宗门、世家,似乎都没有“张三”这号人物。
难道是某个隐姓埋名的老怪物?又或者是某个偏远地域的散修高手?
“道友所问之人,我未曾听闻,可是我东域修士?或是道友旧识?”
“旧识?不算,只是一定要找到他。”芥末歪了歪头,想着天道给出的那点可怜信息,也不知道张三现在什么情况。
韩远山心头凛然,能让她专程寻找,不管怎么样这个“张三”绝不简单!是仇人?是故友?还是某个关乎重大秘密的关键人物?
如果能找到或许能劝她加入宗门,至于现在……应该是没什么机会了,对方对太虚门没什么兴趣的样子,再多嘴也许会被厌烦。
“道友放心,我太虚门在东域经营多年,人脉尚可,若道友不弃,待返回宗门后,我等可发动门下弟子,为道友打探此人下落。”
总之先递上帮忙的线,这可是拉近关系的绝佳机会。
“嗯……你们去吧,再见。”本来芥末是打算跟着出去的,但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又停下来了。
“那就此告辞。”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芥末似乎有事拖延了,韩远山眼神制止了几个想要追问的弟子,有些东西对方不打算说,还是不要打听的为好。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于是一行人迅速收拾简单行装,迅速离开,苏婉落在后面,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小小的白裙背影。
她此刻会在想些什么?
风将她额前几缕黑发吹起,露出那双过于清澈而显得有些空洞的眼眸,接着那身影朝着荒原深处走去,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苏婉捂了捂原本隐隐作痛的胸口,伤口处传来丝丝暖意,凝神查看发现竟不知何时痊愈了,可她并不记得有过疗伤啊。
她看着芥末消失的背影,忽然想到了什么,硬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的话,就只有接触芥末时身体很是舒适,原以为是心理作用,但现在看来事情实际要比她想的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