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末原路返回，沿途那些曾经让她绕路的妖兽窝穴此刻安静静，大概是感知到了她身上残留的雷兽气息和余韵，头都不敢露。
断崖边，老人还在原来的位置，枯草鱼线垂进暗河，竹竿搁在膝头，姿态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仿佛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石像。
竹竿微下沉，枯草鱼线绷出了弧度。
“哦？上钩了。”老人慢悠悠地提竿，草线末端挂着一片水草，他看了两眼，弹回水里，表情平淡。
“你要的鱼。”芥末从袖子里掏出五条雷泽鱼摆在老人旁边。
鱼还很新鲜，啪嗒啪嗒拍摆动尾巴，顺便放出电弧给地面染色。
老人这才转过身来，看到那几条肥美的雷泽鱼，浑浊的老眼顿时亮了起来，嘴角咧到了耳根。
“好，这几条都够三斤往上了，肉质一看就鲜嫩得很，小娃有心了。”
他放下竹竿，搓了搓手，动作麻利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陶罐，把鱼往里头塞，明明是五条两尺长的鱼却毫不费劲的塞入拳头大小的陶罐。
纳须弥于芥子吗，有些手段。
“好了好了，老朽说话算话。”老人把陶罐收好，满脸褶子挤在一起，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令牌。
令牌通体漆黑，材质不明，正面刻着一个古篆“引”字，背面光滑无纹，但芥末深知越是不起眼的东西往往越不简单。
“这是什么。”
“引路牌。”老人把令牌递到她面前。
“陨仙荒原往深处走，过了千里之后法则紊乱，寻常手段辨不了方向，这块牌子能指引持有者找到想去的地方，当然前提是你心中足够笃定。”
芥末接过来，入手冰凉，分量极轻，但似乎设有限制。
“只能用一次？”
“三次，用完即碎，不过应该够了，就算在外界也能用。”
芥末把令牌收进袖子里，如果能靠这个找到张三就好了，不过这种东西需要知道原物品信息，她只知道一个名字估计用不了。
不过能指路陨仙荒原深处的法宝，品阶应该不会低，还是挺值的。
“多谢。”
“客气客气。”老人眯着眼睛端详她，见对方没什么想说的，便揣着手有些忐忑的问道。
“小娃娃，那雷公泽里除了鱼，是不是还有别的收获？”
芥末抬起头对上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内敛的老眼，心中毫不意外，鱼果然只是借口。
不过她也没有遮掩的打算，既然对方这么问就必然知道些什么，隐瞒毫无意义。
她将袖里的麒麟蛋取出，金色的纹路在掌心流转如活物。
“你说的是这个？”
老人的目光落在那枚蛋上，整个人明显顿了顿，没想到芥末居然这么轻易的拿出来，顿时激动得站起身来，枯瘦的手不自觉地朝前伸去。
“果然是它，果然是它！”他连说了两遍，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激动，慢悠劲儿都消失了大半。
“让老朽摸一下，就一下。”
芥末把蛋往怀里收了收，后退了半步。
“我可没说这个也给你。”
老人的手停在半空中，灿然一笑又缩了回去。
“哎呀，小娃娃别那么小气嘛，老朽就是想感受一下这血脉的气息，又不会少块肉。”
“那也不行。”芥末将蛋抱得更紧了些，蛋壳上的金色纹路跟着跳动了两下，像是在附和她的决定。
“真不让摸？”
“不让。”
老人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换了一副郑重的表情，两手背在身后，挺直了那根佝偻的脊背。
“小娃娃，你听老朽说，这枚蛋你留着是没什么大用的，麒麟孵化需要的条件极为苛刻，没有合适的灵脉温养，再过三百年也破不了壳。”
听到这里芥末是不怎么担心的，毕竟要是连她都温养不了，这麒麟怕是早灭绝了，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回怼道。
“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当然有关系！”老人急了，往前凑了凑。
“如果你肯把这枚蛋让给老朽，老朽手里有一件好东西，绝对比刚刚的令牌还要好。”
“能比未孵化的麒麟值钱？”
“你……”
实话说那肯定是没有啊，什么宝贝能比麒麟珍贵，就算有老人肯定拿不出也舍不得的。
就当老人思考要不要编造一个善意的谎言骗一下这个单纯的小姑娘时，天空顿时乌云密布，仿佛随时要打雷一般，还莫名有种道心不稳的感觉。
最终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这小娃娃性子跟谁学的，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
“我又不做生意。”
老人长叹一声，在断崖边重新坐了下来，竹竿搭在膝头，像是认命了的模样，但那双老眼还是时不时往芥末怀里瞟，像是恋恋不舍。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开口了，语气跟之前不太一样，少了讨价还价的油滑，多了几分认真。
“小娃娃，既然不肯让，那老朽跟你讲这枚蛋的来历，你知道这枚蛋是怎么到雷公泽里去的吗？”
“这是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了吗。”芥末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麒麟蛋抱在怀里，准备听故事。
“……五百年前出了一头麒麟，通体金鳞，修为已臻化神巅峰。”老人不理会她，目光望向远方几座石山，声音变得悠远起来。
“它修行了近两千载，本该再有数百年便稳居妖兽顶点，偏在孕育血脉之后被盯上了。”
“被谁？妖兽还是人类。”
“是妖兽，它们联手围猎，其中不乏与麒麟修为相近的大妖，另外四头也都在化神期。”
“五头化神期大妖围杀一头同阶麒麟？”芥末听到化神二字微挑眉，这么大阵仗。
“麒麟是瑞兽，性情温良，不好杀伐，加上孕育血脉后本源损耗极重，战力至少跌了三成。”老人说到这里摇了摇头。
“它选了陨仙荒原这种地方繁衍后嗣，想来也是觉得这禁地够偏僻，没什么人会来打搅，可惜它低估了妖兽的贪性。”
对此芥末并不奇怪，在贪欲面前无论是人还是妖兽都没什么区别，之前只是为了几颗朱炎果就死了几个筑基弟子和金丹长老。
何况瑞兽的血脉是天生的至宝，对妖兽的诱惑比灵丹妙药更甚。
吞服麒麟精血都能让血脉蜕变，要是吞了整颗麒麟蛋，那便是真正的脱胎换骨，直上化神也不在话下。
这些知识她早已从天道的传承里知晓了大概。
“但即便如此，那一战依旧打得天翻地覆，你如今走过的那些碎石地和断崖裂缝，有不少就是当年余波所致。”
“结果如何？”
“妖兽们最终以四死一残的巨大代价惨胜，虽然击杀了麒麟但唯一活下来的最强大妖也是遍体鳞伤，近乎油尽灯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