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站在風里，周圍的空氣因雷獸材料散發的威壓而變得焦灼，
他本以為眼前這個外表清冷的女孩，會用那種悲天憫人的姿態勸他放下執念，畢竟世間所謂的正道名門都喜歡把寬恕掛在嘴邊。
很多人自己不遵守名門正派的規矩，卻喜歡會用大義來壓他，勸他放下過往的仇怨潛心修行。
他甚至連反駁的話都想好了，準備撕破臉也要守住心里的恨意，那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火種。
結果對方輕描淡寫的一句去殺，把他的話全堵了回去。
“你當真這麼想？”林淵往前走了一步，他迫切地想要從那張平靜的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天地間的道理本就這麼簡單。”
“我以為你會勸我放下。”林淵還以為芥末是那種外冷內熱的善人，見不得世間殺戮。
“善人救不了死人，放下仇恨那是騙凡人的把戲，你若真放下了，只會被人嘲笑你的懦弱。”芥末將刻好陣紋的鱗甲放在一旁，又拿起了另一塊。
“可若是殺戮過重，引來天道反噬，降下雷劫業火，你就不怕被我牽連？”
林淵還是覺得不可思議，這世上怎會有如此輕視因果之人，哪怕是化神期的老怪，行事之前也要卜算吉凶，生怕沾染了不該沾的因果，而她卻仿佛置身事外，對天地法則毫無敬畏。
“天道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根本不在乎你殺了誰，也不在乎誰殺了你。”芥末的語氣沒有起伏，她將那塊鱗甲丟進靈氣旋渦中，任由雷火煆燒，火光映照著她沒有表情的側臉。
天地無所謂仁愛，對待萬物如同祭祀用的草狗任其自生自滅，是真正的萬物平等。
林淵只覺得腦海中轟隆作響，猶如驚雷劈開了他多年的認知壁壘。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逆天而行，為了復仇即使墮入魔道也無所謂，可現在看來，他所畏懼的那些東西根本不值一提。
“既然如此，那我便殺他個血流成河，讓整個林家為他們做過的事付出代價！”
林淵用力握緊了拳頭，指甲陷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黑色的岩石上，他感覺不到疼痛，只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仿佛掙脫了束縛在靈魂上的枷鎖，整個人都變得輕盈起來。
“我要變強，比林家所有人都要強，哪怕是林家那位閉關多年的老祖，我也要將他踩在腳下！”林淵的眼中燃燒著烈火，他發誓要讓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嘗嘗跌落泥潭的滋味。
“傷好了就自己走，荒原外面大把的路，你想去哪就去哪。”芥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還有事要做。”
“你救我性命，賜我造化，我林淵不是忘恩負義之人。”林淵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
“等我大仇得報，這條命就是你的。”
“我要你的命做什麼，你活著還是死了，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那你為何救我。”
“天意如此。”
林淵沉默了許久，和以前一樣，他完全看不透這個女孩。
明明話里話外都不敬畏天地，卻又喜歡說自己是順著天意而為。
行事沒有任何邏輯可言，殺金丹妖獸如屠狗，重塑凡人靈根如吃飯喝水，對世人趨之若鶩的造化又毫不在意。
實力莫名強大，妖獸的血肉他只吃一點就受不了，而她卻連靈氣紊亂的跡象都沒有。
他有時候甚至懷疑這女孩根本不是人族，而是某頭化形十萬年的上古大妖。
她真的只是金丹期嗎。
林淵看著她那張沒有波瀾的側臉，滿腔的戾氣忽然就散去了大半，當把過去訴說出來後，心中有些輕松。
戾氣去了後他覺得有些難為情，自己居然在一個看起來比自己小得多的女孩面前訴苦，這實在有失體統。
他干咳了一聲，將視線從芥末臉上移開。
“總之我這條命是你給的，經脈也是你重塑的，大恩不言謝，日後只要你一句話，刀山火海我林淵絕不皺一下眉頭。”林淵站起身來，神色鄭重地看著她的背影。
“現在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做的？”他補充了一句，試圖用實際行動來掩蓋剛才的失態。
芥末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頭看著他。
“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林淵精神一振，立刻上前一步。
“何事？”他問。
“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快速找到一個人？”芥末看著他，那雙漆黑的眼楮里透出幾分期待。
“找人？”林淵遲疑了片刻。
“對，我要找個凡人。”芥末點點頭，這個時間段張三應該只是個凡人。
“你要找誰？”林淵覺得以對方這種深不可測的修為，要找的人必然也是名動一方的大能，或者是什麼隱世不出的老怪物。
“張三。”芥末說出了那個名字。
“張三？”他重復了一遍，試圖從記憶中搜刮出哪個修仙界的大能叫這個名字。
“你認識嗎？”芥末問。
“這名字听起來平平無奇，確實像個凡人，修仙界叫這個的恐怕不多，有什麼特征嗎？”林淵皺起眉頭，這個名字實在太普通了。
“不知道，可能長得比較普通吧。”芥末搖了搖頭，她對張三的了解僅限于那個名字，以及天道賦予她的那股模糊指引。
“這……”
林淵覺得這件事比讓他去單挑一頭化神期妖獸還要困難，在茫茫人海中找一個連長相都不知道的張三，無異于大海撈針。
“如果有那種登記所有人名字和住址的花名冊就好了。”芥末嘆了口氣，她知道這種想法很不現實，但如果真有那種東西，她就能直接照著名單一個個找過去了。
“花名冊？”林淵苦笑了一聲。
“凡人國度倒是有戶籍黃冊，用來征收賦稅和征調徭役，但修仙界疆域浩瀚，修士行蹤飄忽不定，各大宗門也只記錄自家弟子的命牌，根本不存在囊括所有人的名冊。”他耐心地解釋道。
“那就只能踫運氣了。”她並沒有顯得多失望，畢竟本來也沒指望能這麼容易找到。
如果張三和以前一樣沒有加入宗門，那她也沒必要混入宗門找名冊了，只需要針對凡人尋找就好。
“其實也並非完全沒有辦法。”林淵看著她略顯苦惱的樣子，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什麼辦法？”
“天機閣。”林淵說出這三個字時，神色變得十分凝重。
“那是什麼地方？”
“修仙界最大的情報樞紐，號稱網羅天下萬事萬物，只要你付得起代價，就沒有他們查不到的消息。”
“那麼哪里能找到這個天機閣？”
芥末來了興致，如果有這種專業的情報機構，找個張三應該不在話下。
“天機閣的分布極廣，幾乎每一個大型坊市或者修仙大城都有他們的分閣，不過隕仙荒原這種絕地是不可能有的，最近的一處分閣，應該在荒原之外的青雲城。”
“青雲城嗎？”芥末心中有了打算。
“也就是說你打算去青雲城嗎。”
“嗯。”
“那……”林淵想要說什麼。
“你今天話還挺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