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驾着云头从三十三天外往西方赶,一路上云卷云舒,张念一坐在十二品净世白莲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腰上挂着的红云佩,药篮里的玄元控水旗偶尔透出一丝温润的水汽,和白莲的清净气息交融在一起,说不出的舒服。
紫霄宫三千年听道的收获还在心底慢慢发酵,《药师经》的前四层已经在他元神里刻得明明白白,琉璃金身也稳稳停在小成境界,周身的功德金光比出发前浓了不止一倍,远远看去,整个人就像裹在一层淡淡的金雾里,连路过的精怪远远瞧见,都忍不住躬身行礼。
准提坐在旁边的云头上,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手里转着刚从昊天那蹭来的蟠桃核,一脸得意:“徒弟啊,你这次可给咱们西方长脸了!你是没看见,元始那家伙平时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临走的时候居然主动对你点头,还有通天,直接扔了你一葫芦酒,那可是昆仑山的仙酿,平时他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接引坐在最前面,闻言轻轻笑了笑,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小徒弟,眼里满是赞许:“不错,能在道祖讲道时突破大罗,还悟出了自己的道,比我们当年强多了。只是你性子太急,见不得旁人受委屈,日后行走洪荒,还是要多几分谨慎。”
张念一连忙坐直身体,恭恭敬敬地应道:“弟子记住了,多谢师父师叔教诲。”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没过多久就回到了西方灵山。
灵山还是老样子,山脚下的部落炊烟袅袅,族人正在田里耕种,山腰上的药田郁郁葱葱,百药宝树的香气飘得满山都是,山顶的七宝林金光闪闪,比出发前更盛了几分——显然是三千年里,西方的地脉又稳了不少。
落地之后,接引和准提先去部落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族人的情况,又检查了一遍地脉的阵法,确认没什么问题,才回到山顶的道场。
准提伸了个懒腰,往蒲团上一坐,对着张念一说:“徒弟,我和你师父准备闭关一段时间,消化这次紫霄宫听道的收获,顺便推演一下自己的道。三千年后还要去听第二次讲道,得抓紧时间才行。”
接引也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玉瓶递给张念一:“这里面是我炼的凝神丹,你要是修炼遇到瓶颈,就吃一颗。灵山的阵法我已经加固过了,部落里也留了分身照看,你要是想出去游历,或者去山里采药,都没问题,只是切记不可逞强,遇到危险就捏碎我给你的玉符,我和你师叔立马就到。”
张念一接过玉瓶和玉符,心里暖烘烘的,重重地点了点头:“弟子知道了,师父师叔放心闭关吧,弟子会看好灵山和部落的。”
当天晚上,接引和准提就闭关了。七宝林深处的洞府大门缓缓合上,两道温和的气息慢慢沉了下去,整个灵山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张念一站在洞府门口,对着紧闭的石门行了一礼,才转身往山下走。
山风拂过他的月白道袍,药篮里的草药轻轻晃着,散发出淡淡的清香。他站在山腰的巨石上,望着脚下广袤的西方大地,眼神慢慢变得坚定。
紫霄宫一行,他突破了大罗金仙,创出了《药师经》,还结交了红云、镇元子这样的大能,收获不可谓不大。但他心里始终记挂着一件事——西方的地脉。
当年罗睺一战,西方地脉被打碎了大半,魔气肆虐了几万年,虽然后来他和师父师叔补了三万里地脉,也只是杯水车薪。整个西方大地这么大,到底还有多少地脉受损?还有多少地方被魔气侵蚀?还有多少生灵在受苦?
这些他都不知道。
“与其坐在灵山修炼,不如亲自去走一遍。”张念一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了敲药篮,“正好,我也想看看,整个西方的地脉到底是什么样子,能不能找到彻底修复的办法。”
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早,张念一就收拾好了东西。药篮里装满了炼好的丹药、采药的工具,还有十几枚空白玉简——他准备把走过的地方、地脉的走向、灵气的浓度、魔气的分布,全都一一记下来,整理成一份完整的西方地脉总图。
他先去了山脚下的部落,和族老打了声招呼,又给部落里的老人孩子都检查了一遍身体,留下了不少清魔丹和养气丹,才背着药篮,踩着十二品净世白莲,慢悠悠地往西方深处飞去。
第一站是离灵山最近的黑石部落。
这个部落他之前来过几次,都是来送药的,部落里的族人大多是黑石成精,皮肤黝黑,性格憨厚,当年魔气最盛的时候,整个部落差点全灭,还是接引路过救了他们。
张念一落下云头的时候,部落里的年轻族人正在打猎,几个壮实的石精扛着一头刚打死的土甲兽,正往部落里走,远远看见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是药师仙长!”
“仙长来了!快,快去告诉族长!”
几个石精撒腿就往部落里跑,声音洪亮得震得树叶都往下掉,没过多久,老族长就带着一群人迎了出来。族长是个须发皆白的老石精,走路都有点颤巍巍的,看见张念一,激动得不行:“仙长,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张念一笑着扶了老族长一把,温声说:“我出来游历,顺路过来看看大家,顺便给大家检查一下身体,看看体内有没有残留的魔气。”
“哎呀,那可太好了!”老族长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把他往部落里让,“不瞒仙长说,最近部落里有几个孩子,晚上总做噩梦,身上凉冰冰的,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正想派人去灵山请您呢!”
张念一点了点头,跟着老族长进了部落。
部落不大,总共也就百十来口人,房子都是用黑石垒的,看起来结实得很。院子里晒着兽皮和草药,几个光着脚的小石头精正蹲在地上玩泥巴,看见他,都怯生生地躲在大人身后,偷偷探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张念一也不急,先让老族长把部落里所有人都叫了过来,挨个给他们把脉检查。
果然,有七八个孩子体内都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魔气,不重,但是缠在经脉深处,影响气血运行,所以才会晚上做噩梦、手脚冰凉。问了才知道,前阵子孩子们去部落西边的黑石滩玩,捡了几块好看的黑石头回来,应该就是那时候沾染上的。
“没事,不是什么大问题。”张念一安慰了几句,从药篮里拿出清魔丹,给每个孩子分了一颗,又拿出一把晒干的净魔草,教族人们怎么煮水给孩子泡澡,“每天泡一次,泡三天就好了,以后别让孩子们去西边的黑石滩玩,那里的石头里还藏着残留的魔气。”
老族长连忙接过丹药和草药,千恩万谢的,非要留他吃饭。
张念一也没推辞,就在部落里吃了一顿粗粮饭,饭是用灵谷煮的,就着腌制的灵菜,虽然简单,但是很香。吃饭的时候,他和老族长聊了很久,问了问周围的情况,知道了往西三百里有一片烂泥沼泽,里面黑气腾腾的,连飞鸟都不敢落;还有往北五百里有一座断山,山上的灵草都死光了,连最皮实的土甲兽都不敢往山里钻。
他把这些信息都一一记在玉简上,吃完饭,又去部落周围转了转,催动十二品净世白莲,放出淡淡的净世白光,把附近三里内残留的魔气都净化了一遍,还在部落门口种了一排百药宝树的树苗——既能净化空气,以后结了果子还能给族人当药用,一举两得。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透了。
张念一婉拒了老族长的再三挽留,踩着白莲,继续往西飞去。
夜色下的西方大地很安静,偶尔能听到远处凶兽低沉的吼声,风里带着淡淡的魔气和干燥的泥土气息。他飞得不快,一边飞一边放开神识,细细探查脚下的地脉,把地脉的走向、灵气的浓淡、有没有断裂损伤,全都仔仔细细记下来。
这一走,就是几十年。
几十年里,他走遍了灵山周围大大小小上百个部落,治好了无数被魔气感染的生灵。小到刚化形的花精草怪,被魔气蚀了根须,蔫得快死了,他几滴莲露就能救回来;大到修炼了几千年的虎妖,被魔气钻了心窍,发狂乱伤人,他一根金针就能稳住心神。只要是找过来的,他从来都不拒绝,能治的都治,治不了的就想办法缓解,还留下了不少丹药和草药种子,教族人自己辨认草药、防治小病。
渐渐地,“药师道人”的名字,在西方大地上慢慢传开了。
不管是部落里的族人,还是山里的精怪,都知道西方有个穿白衣服的年轻道人,背着个花草药篮,医术高明,心地善良,看病从来不收东西,只要你有难处,找到他就一定能帮你。
很多受过他恩惠的精怪,甚至在家里立了个小小的牌位,天天给他祈福,希望他平平安安、修为精进。
而张念一的玉简上,记录的地脉信息也越来越多。
他越走,心里越沉。
之前他以为西方的地脉只是碎了三万里,可真的走遍了才知道,整个西方大地的地脉,几乎就没有几处完好的。大的龙脉断成了一截一截,小的灵脉直接枯成了空壳,很多原本灵气充沛的福地,都被魔气侵蚀得千疮百孔,变成了寸草不生的荒地。
这十年,他只是走了西方不到十分之一的地方,就已经发现了三条断裂的龙脉,十七处废弃的福地,二十多条彻底枯竭的灵脉。
可想而知,整个西方,到底伤得有多重。
“难怪师父师叔当年拼着耗损本源,也要补地脉。”张念一站在一座光秃秃的荒山山顶,看着脚下干裂的山石,风卷着黑色的沙尘吹过,连一根草都长不出来,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哪里是地脉碎了,这简直是把整个西方的根基都打烂了啊。”
他蹲下身,指尖按在冰冷的石头上,淡淡的功德金光顺着指尖渗进去,能感觉到石头深处那一丝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地脉气息,像个快要断气的老人,苟延残喘,连跳动都费劲。
“别急。”张念一轻声说,像是在对地脉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会把你们都修好的,慢慢来,总有一天,这里会重新长出草,长出树,会有很多生灵在这里安家落户。”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望着西边连绵不绝、隐在黑雾里的群山,眼神无比坚定。
路还长着呢。
但他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