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大道。
四个字落下，石室中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不是死寂，也不是毁灭，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归零感。仿佛一切喧嚣、一切纷争、一切存在，在这四个字面前，都终将归于沉寂。
张念一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能感觉到，接引师父说出这四个字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平日里温和悲悯的表象之下，仿佛藏着一片无垠的虚空，万物入内，皆归寂灭。
寂灭……不是终结。
接引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落在张一耳中，如同惊雷。
很多人以为，寂灭就是消亡，就是毁灭，是末路。实则不然。
寂灭，既是旧秩序的终结，也是新生的起点。
接引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灰蒙的光团。光团之中，仿佛有星辰生灭、万物轮回，盛极而衰，衰极重生，循环往复，无有止息。
旧有一切彻底归零之后，才能重新孕育新的秩序与生机。
寂灭为始，生灭同源。
张念一怔怔地看着那团灰蒙的光团，心神震动。
他一直以为接引师父修的是慈悲渡人的路子，没想到主修大道竟然是寂灭。而且这寂灭之道，竟然不是单纯的毁灭，而是毁灭与新生并存？
寂灭为始，生灭同源……
这格局，也太大了。
接引收起光团，继续道：寂灭大道，在攻伐之上，可消弭一切能量、法则、肉身，归于虚无；在造化之上，可于寂灭之中重开生机，化腐朽为神奇。
只是此道太过霸道，也太过沉重，故而平日里我很少展露。对外，只以梦之大道示人。
张一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难怪梦之大道能营造幻境、让人沉沦梦境——梦境本就是一种虚假的寂灭，让人在梦中沉沦，意识归于虚幻，也算是寂灭之道的一种旁支体现。
但梦之大道终究只是小道，比起真正的寂灭大道，差了何止一个层次。
至于我的辅修大道。接引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玄妙，是因果大道。
因果大道！
张念一心中又是一震。
因果二字，他当然听过。洪荒之中，谁人不知因果？种下什么因，便得什么果，这是天地间最基本的法则之一。但能将因果修炼成大道的，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一切存在皆有其因，一切动因皆有其果。接引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带着一种亘古的沧桑，果复为因，循环相续，无有尽头。
因果之道，贯穿时空、轮回、气运与生死，不受常规物理法则约束。
善用因果者，可查前因后果，可断因果牵连，可种因得果，也可借果溯因。
接引看着张念一，淡淡道：你医道救人，便是在种善因，他日自有善果来报。你若与人结仇，便是种了恶因，他日恶果缠身，也是理所当然。
张念一深以为然。
医道本就与因果牵扯极深。救一人，可能改变其命运，牵连其家人、后代，因果层层叠加，错综复杂。难怪自己医道修得越深，越觉得冥冥之中有某种丝线在牵引着一切。
原来那就是因果。
寂灭为主，因果为辅。接引总结道，寂灭断一切，因果连一切。一断一连，相辅相成，便是我的道。
石室中安静了片刻。
张念一消化着这石破天惊的信息。
菩提大道、寂灭大道、度化大道、因果大道……每一种拿出来，都是足以让洪荒大能争破头的顶级大道。自己两位师父，竟然各自执掌两种，还隐藏得如此之深。
难怪西方教能在贫瘠的西方立足，光是这两位教主的底蕴，就深不可测。
准提这时叹了口气，挠了挠头：说起来，也是无奈。
我和师兄的大道，虽算不凡，但在三千大道之中，却排不进前五。比起三清的盘古正宗、力之大道、阴阳大道那些，终究差了一筹。
接引也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不错。在一般修士眼中，寂灭、菩提这些，甚至算得上旁门左道。毕竟不是先天最顶级的那几条道途。
张念一皱了皱眉。
旁门左道？
寂灭大道如此宏大，菩提大道如此精妙，因果大道如此玄妙，怎么会是旁门左道？
他正要开口，接引却摆了摆手，轻叹一声：大道排名，自有天道定数。前五的大道，都是开天辟地时便存在的本源之道，我们这些，终究是后天演化而来，差了一层根脚。
不过也无妨。接引很快恢复了平静，大道无高下，人心有高低。能走到哪一步，终究还是看修炼之人。
张念一点了点头，心中却隐隐有什么念头在翻腾。
寂灭、菩提、度化、因果……
这四条大道，看似各成体系，却又隐隐有着某种联系。菩提明心，寂灭归零，度化引导，因果串联……
如果……如果能将这四条大道融合在一起，会不会形成一种全新的、更加强大的大道？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