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的声音很平缓，却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大殿里激起了涟漪。
对啊！斩去三尸，把自己的善念、恶念、执念都斩出去，那剩下的是什么？还是原来的自己吗？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高台，等着鸿钧的答案。这个问题，关乎根本，要是斩完之后自己都不是自己了，那成圣还有什么意义？
张念一也坐直了身体，心里有点好奇。他想知道，鸿钧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高台上，鸿钧沉默了片刻，随即平淡开口：
“自然是你。”
“三尸本就是你自身的一部分，斩去的是执念，不是本心。善尸是你的善，恶尸是你的恶，执念是你的执，三者皆源于你，又独立于你。斩去三尸，不是失去自我，而是剥离杂念，让你的本心更纯粹，更贴近天道。”
“斩尸之后，你依旧是你，只是……更接近道了。”
声音落下，大殿里众人都若有所思。
原来是这样。斩去的是杂念，不是本心，自己还是自己，只是变得更纯粹了。
不少人都松了口气。只要还是自己就行，不然成了圣，却变成了另一个人，那也太可怕了。
老子点了点头，躬身道：“弟子明白了，多谢老师解惑。”
说完，他坐回了蒲团，闭目沉思，似乎在消化刚才的答案。
大殿里的气氛又恢复了平静，众人继续等着鸿钧往下讲。
可张念一坐在蒲团上，心里却暗自腹诽。
更接近天道？说的好听。
什么剥离杂念、本心纯粹，说白了就是把人的七情六欲一点点磨掉，最后变成一个没有感情、只按天道规则行事的傀儡。善尸恶尸斩出去，自我执念也斩掉，剩下的那个“本心”，还是原来那个人吗？
没有喜怒哀乐，没有爱恨情仇，没有自己的想法，一切都顺着天道来，和天道的提线木偶有什么区别？
也就现在说得好听，等真斩了三尸，融合了鸿蒙紫气，就彻底被天道绑死了。到时候想干什么都要看天道的脸色，稍有违背就会被天道反噬，哪里还有半分逍遥？
也就是这些人不知道后续，一个个还把斩三尸当成成圣的康庄大道。等以后圣位定了，一个个都成了天道的工具人，想哭都来不及。
张念一心里吐槽，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这种话，他也就心里想想，绝对不会说出来。当着道祖的面说他传的法门有问题，那不是找死吗？
鸿钧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腹诽，继续往下讲着斩三尸的细节，从如何凝练元神，到如何寻找寄托的法宝，再到斩尸时的心境要求，讲得极为细致。
台下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顿悟的神色。显然，这些法门对他们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又讲了许久，斩三尸的核心内容讲得差不多了，鸿钧停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帝俊站起身，对着高台拱手行礼，开口问道：
“老师，弟子敢问，除了这三条正统成圣之路，可还有其他成圣之法？”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妖族现在势大，他和太一都是顶尖大罗金仙，可斩三尸需要鸿蒙紫气，谁知道鸿蒙紫气有几条？能不能落到他们头上还不一定。要是有别的路子，自然多一份希望。
众人也都竖起了耳朵。三条大路，要么走不通，要么需要机缘，要是有别的路子，自然是好的。
鸿钧淡淡开口，给出了答案：
“自然有。”
“大道三千，条条皆可证混元。炼丹、炼器、音律、阵法、造化、毁灭……只要能将一道走到极致，明悟其本源，皆可成圣。”
“只是，旁门证道，比三条正统之路更难。没有大毅力、大悟性、大机缘，终其一生也难摸到门槛。故而，不推荐尔等走旁门。”
这话一出，台下又是一阵议论。
三千大道皆可成圣？
听起来很美好，可道祖都说了，比正统路子还难，那基本就是没戏。大部分人还是老老实实走斩三尸比较靠谱。
帝俊点了点头，躬身道谢，坐了回去。他心里也在盘算，妖族人口众多，能不能走族群信仰的路子？不过道祖没提，他也不敢多问，只能自己回去慢慢琢磨。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鸿钧继续讲道。
张念一坐在蒲团上，心里却动了心思。
三千大道皆可成圣……那医道呢？
他走的是医道，治病救人，调和阴阳，修复地脉，算不算一道？如果能把医道走到极致，是不是也能成圣？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比起斩三尸变成傀儡，比起功德成圣战力弱，以医入道，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圣人之路，显然更合他的心意。
只是，道祖说旁门证道极难。医道更是偏门中的偏门，从古至今，从来没人走过这条路。能不能走通，他心里也没底。
正想着，张念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越想越觉得好奇，忍不住就站起了身。
他对着高台微微躬身，朗声问道：
“道祖，弟子敢问，一人之身，可修几条大道？”
这话一出，大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诧异地看着张念一。
修几条大道？这小子想什么呢？一条大道都难走到头了，还想修好几条？疯了吧？
准提也吓了一跳，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道：“你小子别乱问！一条大道都难如登天，还想修几条？别闹笑话！”
红云也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生怕道祖怪罪。
高台上，鸿钧也沉默了。
似乎是没想到会有人问这种问题，他顿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大道至简，贵专不贵多。”
“寻常修士，穷尽一生，能将一条大道摸到门槛，便已是不易。能走到极致证道成圣者，万中无一。贪多嚼不烂，同时修多条大道，只会分散精力，最终一事无成。”
“故而，修士一般只专修一条大道。多道同修，古往今来，从未有人成功过。”
答案很明确，就是不行。
台下众人纷纷点头，觉得理所当然。一条都难，还修好几条，那不是异想天开吗？
张念一躬身道谢，坐回了蒲团。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沉思。
从未有人成功过，不代表不行。只是没人走过而已。
医道本就驳杂，要懂阴阳五行，要懂造化生灭，要懂净化调和，甚至还要懂地脉气血……本来就需要融合很多道的道理。
专修一条？纯走医道的话，上限太低了，根本成不了圣。
看来，自己的大道，还是得好好规划一下。以医道为根，融合造化、净化、功德几道，走出一条独一无二的路子。虽然难，但总比走斩三尸那条傀儡路强。
张念一心里有了定计，便收敛心神，继续认真听讲。
就在这时，鸿钧的话锋忽然一转。
“讲道暂歇。有一事，需先宣告诸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