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鱼贯而入,紫霄宫大殿之内依旧是古朴恢弘的模样。三十六根盘龙玉柱撑着穹顶,柱上刻着先天道纹,流转着淡淡的天道气息。高台之上空着一个蒲团,殿下则按位次排布着数百个蒲团,前排六个最为显眼,正是三清、女娲、接引、准提的位置。
众人依序落座,前排六人端坐首位,气度超然;十二祖巫、帝俊太一、镇元红云等人紧随其后;再往后是各路散修大能,层次分明,秩序井然。药师坐在后排靠前的位置,垂眸敛神,周身气息温润,并不引人注目。
大殿之中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望向高台。
忽然,高台之上光华一闪,一道灰色道袍的身影缓缓浮现。鸿钧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面容淡漠,周身仿佛与天道融为一体,明明近在眼前,却又似远在天际。
“弟子等,拜见道祖!”
所有人同时起身,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鸿钧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殿下众人,眼神平淡无波,仿佛在看世间万物,又仿佛什么都没放在心上。他微微颔首,淡漠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第三次讲道,为期三千年。今日开讲圣人之道,混元法则。”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多言,张口讲了起来。
道音初时平缓,如涓涓细流,顺着双耳涌入灵台,涤荡神魂;渐渐便化作浩荡长河,裹挟着丝丝缕缕的天道法则,在众人识海中奔腾。这一次讲的不再是金仙、大罗的修行法门,而是斩三尸、证混元的圣人根本。
何为三尸?善念、恶念、自我执念。
以先天灵宝寄托执念,斩去三尸,便可成就准圣巅峰;再得鸿蒙紫气为引,融合天道法则,方能证得混元大罗金仙,万劫不磨,与天地同寿。
道音悠悠,一朵朵金色莲花凭空浮现,从穹顶缓缓飘落。莲花生而即灭,散化作最精纯的法则之力,渗入众人体内。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脸上神色各异,或顿悟、或蹙眉、或欣喜、或茫然,尽数沉浸在大道至理之中。
前排的三清感悟最深。
老子端坐蒲团之上,双目紧闭,头顶太极图虚影缓缓转动,阴阳二气流转不息。他本就主修清静无为之道,与圣人斩执念、合天道的路数最为契合,听得频频颔首,周身清气愈发凝练厚重。
元始手持三宝玉如意,眸中精光闪烁,周身法则排布得井然有序。他讲求顺天而行、尊卑有序,圣人之道中的天地纲常,正合他的道统,越听越是笃定,周身威严之气愈发浓重。
通天则剑气冲霄,周身杀伐法则隐隐成型。诛仙四剑的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斩三尸、立杀道,以杀伐证混元的路径在他心中渐渐清晰,眉眼间尽是快意。
女娲端坐一侧,秀眉微蹙,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造化气息。她主修造化之道,与玄门斩尸路径略有不同,正借着道音,细细推演造化与圣人之道的融合之法,指尖偶尔有彩光闪过,显然收获不小。
接引与准提也各有感悟。接引周身金光温润,头顶十二品莲台虚影沉浮,将圣人之道与佛门慈悲渡世之理相互印证,眉目间悲悯之意更甚;准提眸光闪烁,一边听道,一边在心中推演着以大宏愿证道的可能,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后排的众人也各有进益。
十二祖巫虽不修玄门元神,却也能从天道法则中汲取养分,完善自身巫道。帝江周身空间波纹愈发玄妙,烛九阴的时光之力更为凝练,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诸多关隘,在道音的点化下逐一破开。
帝俊与太一闭目凝神,将圣人法则融入周天星斗大阵的推演之中,河图洛书与混沌钟的虚影在二人身后交替闪现,阵道境界稳步提升。
镇元子手抚胡须,地书虚影若隐若现,借着道音打磨自身地仙之道;红云面带笑意,周身红云翻滚,心境愈发通透,距离斩尸只差一步之遥。
东王公听得最为亢奋,脸上满是潮红。他只觉得道祖所讲的圣人之路,条条都像是为自己量身定做,仿佛只要听完这三千年道,自己便能顺理成章证道成圣,执掌洪荒。他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唯有药师,看似闭目听道,心中却清明得很。
他一边听着鸿钧的斩三尸之道,一边将其与佛门的破我执、断妄念相互印证。玄门斩三尸,佛门破我执,路径不同,本质却是相通的,都是为了超脱自我,契合大道。前世记忆与今生感悟不断交融,他的修为虽未突破大罗,心境却节节攀升,佛法根基愈发牢不可破。
他心中清楚,六圣之位早已天定,旁人争来争去终究是一场空。尤其是那第七道鸿蒙紫气,看似机缘,实则祸端,沾上便不得善终。
“此番听道,稳固自身,取了分宝岩上的合用灵宝便好,其余诸事,能避则避。”药师在心中暗道。
时间缓缓流逝,一年年,一代代,大殿之中寂静无声,唯有道音悠悠回荡。
一千年过去,大殿中不少修士身上气息暴涨,接连有人突破瓶颈,踏入准圣之境。红云、镇元子、鲲鹏、冥河,一众老牌大罗金仙纷纷斩去善尸,成就准圣初期,气息沉稳了数倍。
两千年过去,前排六人周身气息愈发深厚,隐隐与天道法则相连,只差一道鸿蒙紫气,便可正式证道成圣。
两千五百年时,殿中的道音忽然缓了下来,渐渐归于平静。
众人陆续从悟道状态中醒来,脸上都带着意犹未尽之色。可随即,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高台之上的鸿钧。
圣人之道讲完了。
接下来,便该是圣位归属了。
大殿之中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鸿钧的下文,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