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瑕愣了一下。
少了生机？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净琉璃世界，灵气氤氲，宝树成行，八功德池中莲花盛放，药草遍地，处处都是欣欣向荣的景象。怎么会少生机呢？
似乎看出了弟子的疑惑，张念一淡淡一笑：“你说的生机，是灵气充沛、草木繁茂的生气。而我说的生机，是自然生灭、循环往复的造化生机。”
他抬手指向远方：“你看这净土，一切都井井有条，规整庄严。灵草是我们移栽的，殿宇是我们建造的，连灵气都是我们用阵法汇聚的。一切都是人为布置出来的，看似繁荣，实则是死的。”
“只有生，没有灭；只有荣，没有枯。这样的生机，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景瑕皱起眉头，细细思索着师尊的话。
好像……确实是这样。
净琉璃世界很美，很庄严，灵气也很足。可待久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现在被师尊一点拨，他才反应过来——少了那种自然的韵味。
外界的洪荒大地，有日出日落，有四季轮回，有生老病死，有繁荣凋零。万物循环，生生不息，那才是真正的生机。
而这里，一切都是恒定的。
灵草永远繁茂，莲花永远盛放，灵气永远充沛。没有凋零，没有死亡，没有更替。看似完美，实则违背了自然规律。
“师尊，这会有什么影响吗？”景瑕连忙问道。
“短期之内，没什么影响。”张念一缓缓说道，“可长久下去，道场的底蕴会停滞不前。没有生灭循环，灵气就无法真正活化，道韵就无法真正圆满。甚至时间久了，在这里修行的人，道心也会变得刻板僵化，难以突破。”
一方世界，想要真正成长为顶级的大千世界，就必须有自己完整的生态循环，有自己的生灭造化。
现在的净琉璃世界，更像是一个大型的洞府道场，而不是一个真正的世界。
景瑕脸色微微一变：“弟子知错了，是弟子考虑不周。”
他只想着把道场打理得整齐有序，却忽略了自然之道。
“不怪你。”张念一摆了摆手，“是本座之前没有点明。而且开辟世界本就不是易事，想要形成完整的生灭循环，哪有那么简单。”
就算是圣人开辟的道场，也未必能做到完美的自然循环。
不过，难归难，还是要做。
净琉璃世界是他的道基，世界越完善，他的道途就越宽广。趁着现在量劫还没波及过来，正好可以慢慢改造。
“走，陪本座去百草园看看。”
张念一迈步向前，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向百草园的方向飞去。景瑕连忙跟上。
百草园，是净琉璃世界最核心的区域之一，也是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张念一的药道根基，大半都在这座百草园里。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百草园外。
还没进门，浓郁的药香便扑面而来。这里的灵气比外界还要浓郁数倍，几乎凝聚成了液态的灵雾，吸入一口，都让人神清气爽。
守门的药童见到二人，连忙行礼。
张念一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多礼，径直走了进去。
园内，万千灵药生长得郁郁葱葱。从最普通的凡阶药草，到中品、上品的先天灵药，应有尽有，种类繁多，数不胜数。
这些都是张念一无数年来的积累。
他游走洪荒，收集了无数灵药种子、灵根分枝，一点点培育，才有了今天的规模。
一路走过去，景瑕在一旁介绍：“师尊，这五百年来，我们新培育了三百七十二种灵药，其中上品灵药二十三种。最深处的那三株极品灵根，也都长势良好，灵性越来越足了。”
张念一点点头，目光扫过园内的灵草。
不得不说，景瑕把百草园打理得很好。每一株药草都长势喜人，灵气充足，没有半点枯萎的迹象。
可越是这样，张念一心中的想法就越坚定。
太规整了。
所有的灵草都按品级排列，整整齐齐，间距一致，甚至连高度都差不多。就像是模具里刻出来的，失去了自然生长的野趣和灵性。
“灵草不是死物，不能像器物一样摆放。”张念一淡淡开口，“以后不用刻意修剪排列，让它们自然生长就好。”
“啊？”景瑕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弟子明白了。”
师尊这是要让百草园回归自然，从规整走向造化。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百草园的最深处。
这里，矗立着三株巨大的灵根，气息磅礴，道韵流转，是整个百草园的核心，也是净琉璃世界最珍贵的三件宝物。
分别是百药宝树、悟道茶树，还有先天苦竹。
三株灵根，皆是极品先天灵根，其中先天苦竹，更是位列洪荒十大先天灵根，珍贵无比。
这是张念一当年游走洪荒时，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灵根种子和竹根，培育了无数年，才长成如今的规模。
张念一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最中央的百药宝树上。
这棵树高有千丈，树干如同琉璃雕琢，树叶呈现七种颜色，每一片叶子上都有天然形成的药纹。树上挂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果实，散发着浓郁的药香和道韵。
这就是百药宝树，先天灵根之中的药道至尊。
张念一看着它，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刚才一路走来，他都在思考，该如何为净琉璃世界注入真正的生机。现在看到这株百药宝树，他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草木有灵，亦可化形。
如果能让这株宝树化形得道，或许就能带动整个百草园的生机，甚至带动整个净琉璃世界的造化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