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家的祖墳冒青煙了。
李太太連五旬生辰禮都不辦了，直接改成慶賀宴，廣撒請柬，大宴賓客。
李老爺見誰都笑眯眯的，見了流浪狗都要扔兩塊肉。
“李家的包席訂了五十桌。”
許氏笑著對鐘秀才道︰“你們也要去吃席吧？”
“吃。”
鐘秀才想有其父必有其子，李玉達這性子真正是李老爺的種子無疑了。
中了一個秀才，他們恨不能在大街上敲鑼打鼓唱大戲。
“李老爺還請了戲班子，在白雲碼頭上唱一天的大戲。”
鐘秀才……好好好，果然是李老爺的作派。
想自己家，鐘錦文中的是榜首，自己和錦文都沒有這麼激動。
總是想著︰只是秀才而已，離狀元還有很遠的路要走。
用鐘錦書的話說︰革命倘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所以他們都在默默努力，李玉達卻是在大肆慶祝。
白雲碼頭空前的熱鬧。
書院的甦先生正和鐘秀才喝著茶。
“鐘兄，恭喜恭喜。”
羨慕的話甦先生已經不多說了，這個鐘秀才潦倒過一陣子，但沒有潦倒一輩子。
最讓人羨慕的是他的兒子，小小年紀就是秀才，而且還考了一個榜首。
那可是自己這個讀書生的天花板了！
自己從十四歲考到三十四歲都還是童生一名，索性以後就不再考了，專心教學童讀書識字。
“同喜同喜，甦兄，你是看你這一下就有三個秀才弟子了，以後必定桃李滿天下。”
“承你吉言。”
甦先生內心很驚訝︰什麼時候迂腐的鐘秀才也會夸人了。
是啊，這一屆白雲碼頭一下就中了三個秀才，這是繼當年鐘秀才之後的第二次有人中，而這三人，都曾拜在自己門下學習的學生。
他不是秀才又怎麼樣？
師不必賢于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師，青出于藍勝于藍，一門出三杰，他這個先生臉上也有光！
“錦文沒回來？”
“是，等秋闈後就去京城，一來一回的耽擱時間。”
“也好。”甦先生點頭︰“錦文是我見過的最讓人放心的弟子，鐘兄好福氣。”
哎，不行了，越說越羨慕。
“先生，先生……”
硯清跑了進來︰“先生，我家公子來謝師恩了。”
甦先生………咳，這個李玉達倒是沒枉費自己教導這麼多年，到底是沒忘記自己這個先生。
鐘秀才也是來替錦文謝師恩的，送的是一套筆墨紙硯，另外送了一幅字幅，是墨香居士的，甦先生倒是喜歡得緊。
也知道墨香居士是一個大儒，當然，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冒出頭來的，但是他一幅字畫很值錢。
相對于鐘家謝師恩的禮，李玉達的就實在太多了。
一頭宰了的大肥肉、兩擔糧、十匹布、還有兩罐子酒，最最重要的一點是，敲鑼又打鼓。
長長的送禮隊伍後面跟著好多的街坊鄰居。
“听說了吧，甦先生今年一門出了三個秀才。”
“听說李家的公子都中了，我家小叔後悔得大腿都拍腫了。他說李公子除了吃喝玩樂沒一樣贏得過他，結果自己家窮早早的放棄了上學堂，要是一直上，指不定這次的秀才就有他。”
“我也听說了，說李公子讀書不咋樣的，但就是運氣好，先是最後一名考中了童生，後又是最後一名考中了秀才。”
“秀才老爺呢，李員外高興得不得了，說李公子為李家開創了先河，族譜都可以單開一頁了。”
“呵呵，也是，李員外祖上都是泥腿子出身，後來又經了商，但就是沒有出過一個讀書人。”
“這一下再沒有人小看李家了。”
“快看，李員外的臉都笑爛了，李公子的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
“我兒子要能中了秀才，我都能擺流水席。”
“是啊，活該人家笑，活該人家翹。”
本事不如人，還能攔著他們不成？
“我兒子不上學呢，說是上學很苦，寧願干活。”
“那不行，我這就回去將我兒子送來上學堂，希望甦先生嚴加管教，也能給我老王家培訓一個秀才老爺。”
“秀才算啥啊，要是能中一個舉人才厲害。”
“你們說，李公子能中舉不？”
……
李玉達……本公子就是好命，本公子就是好運，想啥來啥，肯定能中舉的！
嗯，沒錯，在家里祭拜祖宗的時候，父親卜了一卦，是上上簽，順卦！
自己分在了號舍被燻得七葷八素的還能考中秀才，想必老李家的老祖宗沒少使勁兒。
他們再使把勁兒，自己再努力點，舉人手到擒來！
“先生請上坐。”
李玉達進了學堂，將甦先生扶到了上首，然後自己恭恭敬敬的跪下磕頭︰“先生在上，請受弟子一拜，弟子謝先生的教導。”
“好好好。”甦先生老激動了，親自上前將他扶了起來︰“為師盼你繼續努力，百尺竿頭更進一尺。”
“弟子謹記先生教導。”
“好好好。”
甦先生看著眼前的李玉達，心里涌起無數的愧疚，對這個平日里只知道吃喝玩樂的李家公子哥，他從來沒有抱有任何希望。
就是自己最不看好的他，偏偏他最爭氣啊，硬是把自己的需求放在了第一位。
沒錯，甦先生家里最近快斷糧了，他媳婦兒都開始抱怨了。
再不往家里扒拉點東西回去養家，沒準兒就會成為第二個鐘秀才︰媳婦跟人跑了。
咳，不能這樣想，人家鐘秀才現在可是鐘老爺，閨女會賺錢，兒子會上學，甚至還娶了比他小很多的新媳婦，還有一個呀呀學語的小兒子，這會兒看他，紅光滿面的，整個兒就是煥發了第二春。
“先生，家父在香天下酒樓設宴，招待賓客，恭請您和師娘以及家人來吃酒席。”“好，好，好，為師一定到。”
帶上媳婦也好，讓她看看自己的弟子多厲害。
李玉達謝了師恩後，陶東辰也來謝師恩了。
“弟子謝先生教導。”
他謝師恩的禮是家里老娘辛苦節儉下來的二十個雞蛋，陶東辰都有點後悔自己跑慢了點，有李玉達的大禮在前，自己這禮簡直上不得台面。
“好好好，你是我一直看好的弟子，保持初心，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