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驹醒来的时候,头又痛又晕。
她裹在被子里面,是她没办法轻易钻出来,却又能正常呼吸的宽度。
她努力蛄蛹着从被子里钻出来,跌跌撞撞走到厕所。
“哗啦。”
被她拧到了最大的水龙头瞬间喷涌出来了水花,被她掬在手心中。
冰凉的水将她的脸打湿了,而那种眩晕的感觉也好了很多。
昨天都发生了什么事?
吴驹用手扶着洗脸池的侧边,甩了甩头,什么都想不起来。
“……”
她用纸巾把脸擦干,然后回到了床边。
吴驹拿起手机,上面显示现在是凌晨4点30分。
昨天她看过地图,从租住的这个民宿一直走到公园,步行需要30分钟。
日出的时间在5点20左右。
她用手撑了把自己的脸,从行李箱里面找出来稍微厚一点的冲锋衣,凌晨的湖边应该会挺冷。
是的没错,她要去看日出。
凌晨4点30,这个时间孙哲平是绝对起不来的。
而张佳乐……他的作息习惯,她暂时还不是很清楚。
但想想他俩昨天跑到机场去接她,又开了那么长时间车到民宿。
估计是累到起不来了。
于是,吴驹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拿了两条巧克力塞衣服里就走了出去。
外面的路灯还亮着,要等到天彻底亮了之后才会暗掉。
不过,有些意外的,她走到了吃早饭的地方时,发现张佳乐正坐在那边和老板聊着天。
“哎,徒弟!”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她,朝她招了招手。
“啊……”
吴驹有些迟钝地挥挥手回应他,走过去,“你起得这么早吗?”
“就睡了仨小时!”
张佳乐笑着比了个3,“我昨天晚上查攻略的时候,看到有人发的早上数值。”
他拿起手机来给她看。
“大气通透度极佳,云量在4到5成……什么意思?”
吴驹念出来上面的内容。
但因为她并不是个专门的气象爱好者,所以没有办法理解这段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张佳乐抬起手指往下划拉了两下,“今天的日出将有世纪朝霞,超级大火烧云!”
“哎?现在的预测已经能够预测的这么准确了吗?”
吴驹提出了疑问。
“成功概率在百分之八十到九十吧。”
张佳乐砸吧砸吧嘴,“也有可能会突然出现一阵风,直接改变情况。”
所以,他早起是想着自己去看,而不是吵起来另外两个人。
却没想到的是,吴驹竟然也起来了。
这算不算师徒之间的心有灵犀?
“这么高的概率啊。”
吴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值得一试。”
“啊?难道你不是起来看日出的,而是单纯吃早餐吗?”
张佳乐看她这样,误会了她的想法,以为她本没有去看日出的打算,只是现在才更改。
“不,我本来就是打算去看日出。”
吴驹摇摇头,“我是说,有这么好的景色,怎么能不把平平也叫上呢?”
“额。”
张佳乐表情一瞬间有些小小的失望。
本来还以为就他们俩去看呢……
“还是不要了吧。”
张佳乐说道:“昨天我还问过大孙呢,他说谁要敢早起叫他看日出,他就把谁丢湖里去。”
“啊呀。”
吴驹却是已经打定主意要去骚扰发小了。
“师父你会游泳不?”
她一边问道,一边调头往楼上走。
“我是旱鸭子来的。”
张佳乐跟着她,“大孙起床气很可怕的,徒弟你不要想不开啊!”
“孙哲平,孙哲平,起床了孙哲平,几点了还睡呢孙哲平。”
吴驹敲着孙哲平的房门。
“没事的师父,我游泳健将,你被丢水里肯定能把你救上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敲门。
门开了。
露出了孙哲平那张充满了困倦与不耐烦的脸。
张佳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要知道,在百花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在孙哲平睡觉的时候,千万不能去吵醒他。
不然你的小命就将如风中残烛一般,危矣!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孙哲平并没有发火。
“清醒清醒,今天早上有世纪朝霞啊,平平。”
吴驹抬起双手,piapia两下子拍在他脸颊两边。
“……你起得倒是挺早。”
孙哲平打了个哈欠,“等我两分钟。”
他把房间门重新关上,接着,房间里响起了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
吴驹和张佳乐自然不可能站在门口等。
他俩从楼梯重新走下去,后者看前者的表情像是在看神仙。
“干嘛这个表情看我?”
吴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你竟然没有被他骂。”
张佳乐恍恍惚惚的说道。
“?”
吴驹完全不知道他感慨的点在哪里。
她趁着这个时间,从老板的早餐小桌子上捞起来两个茶叶蛋,剥了壳就往嘴里塞。
吃完觉得有点噎,就拿起瓶装水往嘴里灌,顺带漱口。
吃完了,孙哲平也从楼上收拾好了下来了。
“太慢了,你只能在路上边吃边走了。”
她对他扬了扬手上装着食物的小塑料袋。
现在时间确实是有点紧张了,不知道走过去能否赶上日出前的蓝调时刻。
“我已经够快了。”
孙哲平在张佳乐看伪人的表情下接过袋子,从里面拿出包子往嘴里塞。
“你是大孙不?呔,何方妖孽,快快从孙哲平身上下来!”
张佳乐胡乱地比划着驱邪手势。
孙哲平有些无语的瞥了他一眼。
“你俩人真是一丘之貉。”
他含着食物嘟囔了一句。
“我怎么会同时和你们俩这种卧龙凤雏交朋友。”
路边的灯还亮着,不过此时的天空已经不是夜晚那种全然的黑,而是黑中透着一点的白。
等再过一小会儿,那点白就会彻底的亮起来,白天也就登场了。
三人从小坡道上向下出溜着,孙哲平很快解决完了早餐,把垃圾往路边的垃圾桶一丢。
太阳还没有出来,越靠近公园和湖,风就越大。
三人齐刷刷的一个动作:将衣服领子立起来挡住脸,把手揣衣服兜里保温。
“哎,你们说,现在这么早出门,应该不会有人能认出我们吧?”
张佳乐说道。
他想着打游戏的大概率凌晨爬不起来看日出。
就算是看到了,那也八成是熬穿了,能专门跑到滇池旁边看的应该是少数中的少数。
是以抱着一种侥幸心理,他没有做出伪装。
“不能吧。”
孙哲平觉得这游戏也没变成全民都玩的那种,“少点偶像包袱。”
“你会这样说,是因为你长太大众化了,被认出来也可以假装撞脸!”
张佳乐悲愤道:“我可不一样!”
一般来说,每个战队的队长就是该战队的人气top。
但到了百花战队,却是副队长张佳乐的人气要比队长孙哲平人气高一些。
对此,有不少人认为,或许是因为百花缭乱的百花式打法,让落花狼藉基本上只有武器的出镜机会。
很炫,但是看不到脸。
“喔,那我就是幸运认出来你俩的粉丝。”
吴驹欣然加入讨论。
“到时候我就说,哎呀好巧,我是百花十年老粉,能不能给我签个名?从而全身而退。”
“被财经报纸拍到,就是吴氏集团老板私会电竞小鲜肉。”
孙哲平幽幽道:“百花或被收购,只因正副队做出这件事。”
“你可以去震惊部上班了,平平。”
吴驹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谢谢夸奖。”
孙哲平敷衍地做了个揖。
“K市真是个好地方啊。”
吴驹感慨道:“这个时候,就算是S市都要穿厚大衣了,K市却还是四季如春。”
“毕竟是春城嘛。”
张佳乐笑嘻嘻的说道:
“我之前就想着在滇池旁边买房子,你要不要来和我做邻居?”
百花的工资还是相当可观的。
“哎……”
吴驹拉长了声音。
三人终于走到了公园,却发现这里已经被人群围满了。
生怕搞出什么新闻来,三人像是做贼一样的把脸藏到衣领下头。
然后才挤到了,一个人稍微没那么多的位置。
太阳还没有出来。
橘红色的霞光将云的边缘染成了赤色,而还未被染色的灰色的云在天空上铺开,像是飞鸟的翅膀。
滇池旁人虽然很多,却很安静。
大大小小的长枪短炮对准了远处的一座座矮楼,太阳接下来就要从那里冒出来隆重登场。
风吹在脸上很惬意。
天空上盘旋着几只早起觅食的海鸥。
湖水的声音轰隆轰隆的响着。
而慢慢的,湖水也被染上了金赤色,像是一锅可口的橘子汁。
直视太阳使得眼前出现了些许的光斑。
张佳乐赶忙移开了视线,闭着眼,见着那些光斑那么清晰,又慢慢的融化消失掉。
他睁开眼睛,眼睛像是带了一层蓝调的变色眼镜。
吴驹朝向太阳的正脸被染上了橘色的金光,连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可能也是被照得眼睛有光斑,此时正微眯着眼睛。
留意到了他的视线,那黑色的眼睛就转向他。
她的半张脸都藏在了高高的领子下,但眉眼弯弯,不用看到嘴角,也知道她在笑。
在他的眼中,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不可思议的光中。
天地万物似乎都变得很远很远,而他的视线之中只有那双漂亮的像是龙眼核一样的黑眼睛。
今天过后,他可能会将这一日的经历抛之脑后。
但在未来,他又可能会无数次想起这一刻。
想起这染红了天边的日出,想起这双眼睛。
可眼睛的主人,会如他这般的,像他想起她一样的,去记住他,去想起他吗?
火红的朝霞在少年的心原上放了一把火,而他暂时没有找到方法,该如何去熄灭它……
又或许就这样燃着吧。
永远不要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