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飞机上。
苏沐橙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翻阅一路上拍的照片。
进行一个p图，然后发朋友圈九宫格的动作。
苏沐秋给U型枕吹气，这是他一会儿能不能睡得安稳的重要保障。
叶修坐在最外边靠过道的位置。
他从离开x市的时候，就保持着这样一种好像在思考的样子，也可能就是单纯在发呆。
“大哥，还想着事儿呢？”
苏沐秋说道：“想一路了也没想出来结果啊。”
于是叶修眨巴眨巴眼睛，头像是慢放的电影里面一样，慢慢转到朝向他的那一面。
“干啥这样看我，怪渗人的。”
苏沐秋被他盯得不自在，有些发毛。
“你和沐橙如果闹了矛盾，一般会怎么解决？”
叶修问道。
“首先捏，我和沐橙是不会吵架滴。”
苏沐秋说道：“和小吴吵架了啊？”
怪不得走的时候感觉气氛那么微妙呢。
“没吵。”
叶修叹了一口气，“我倒是希望能吵。”
小孩从小到大都是个‘利他’性格，太会察言观色，也太会隐藏内心的想法。
如果真能够大吵一顿也好，至少能把心里堵着的气抒发出来。
但她……太习惯自己扛着事情，压到心底去，表现得最生气的时候也不过是冷脸和说点嘲讽的话。
其实这个事情，并不是只有现在是这样的。
在她小时候就已经初见端倪。
譬如叶秋要是和他闹矛盾了，他俩就痛痛快快吵一架。
吵得不够进行就上手，在地上打得滚来滚去之后，第二天就和好照旧。
然而吴驹却是不这样的。
她只会用那种好像被踢了一脚的小狗一样的眼神看他。
自己就安安静静的走开，找个地方窝着。
他去哄她，她就很轻易的和他和好了，又会和个小跟屁虫一样跟在他身后，笑着喊他哥哥。
就像小狗被人踢了一脚，下次见到人还会屁颠屁颠地摇着尾巴凑上去一样。
这是不对的。
你该骂我，你该吼我，你该和我吵一架的。
后来叶修其实想，这是一种不安全感。
她太害怕自己表现出来一点的出格，就会被他丢掉。
可是不会啊。
哥哥是永远会包容妹妹的。
不管是你好的一面还是坏的一面，我都全然接受，因为你是我妹妹。
叶修闭上眼睛。
他的脑袋里面有着荣耀战场的光怪陆离。
接着下沉，记忆里那场雨从未停过。
救护车变化的灯光在雨的倒影中崩散开了，她浑身是血的躺在那里，生死不知。
人的死亡或许是一个瞬间的事情，如同一滴雨落入海中，叶修在那一天才意识到。
他走过去，她睁开眼睛看他。
说：
“哥哥，你来晚啦。”
他抱紧了她。
-
回到酒店，吴驹头朝下趴在床上许久，无人知她在想些什么。
只是门铃响了，她爬起来去开门。
王杰希站在门外头看她，发现她眼眶似乎是有些发红。
“有事？”
吴驹歪歪头看他，对于这么晚了王杰希这累了一天竟然没倒头就睡感到稀奇。
“我看你今天不高兴。”
王杰希说道：“一起出去走走吗？”
“我没不高兴啊。”
她这样说着，却是把房卡拔了往外走。
“这样说就是不高兴了。”
王杰希笃定的说道。
“又发挥你的神棍才能了啊，老王。”
吴驹靠在电梯墙面上。
往下的电梯停在了18层，电梯门打开，黄少天和蓝雨一伙人吵吵嚷嚷的，一看电梯里面是他俩，瞬间噤了声。
进了电梯也鸦雀无声。
每个人都在疯狂跟对方打眼色，觉得自己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什么微草队长恋情曝光之类的。
然而两人行得正坐直，丝毫没有出现半点的破绽。
黄少天似乎是想说什么，然而被郑轩给捂得死死的，后者低声说句‘罪过罪过’。
打扰人谈恋爱是要遭驴踢的。
黄少你多少也要会看点眼色啊。
电梯门到了1楼打开，蓝雨的人走出去，他俩也跟着出去，走的却是另一条路。
x市的夜晚是很热闹的。
沿途有叫卖的小贩，还有各种夜场都开放着，灯红酒绿吸引人过去。
然而两人并没有走过去。
他们顺着有路灯照耀的小道走。
盲道的石头砖咯咯楞楞的。
王杰希还戴着他的伪装镜框，事实上把队服一脱，也没那么多人会认出来是他。
在b市可能会有点风险，然而这是x市，天高皇帝远。
他俩走着走着，走到了一处小公园。
可能是这个点小孩都回家了，公园热门项目‘秋千’被空出来了。
“哎，我上次坐秋千还是上次。”
吴驹走过去，坐到了秋千的窄窄小木板上。
这是专门给小孩设计的秋千，虽然大人也能坐上去，却会显得有些狭窄。
他俩就挤着这窄窄的小木板坐上去。
“叶秋就是你哥哥吧。”
王杰希说道。
“……”
吴驹眨巴眨巴眼睛，“虽然知道你应该会看出来，但是你这说话的时机是我没想到的。”
不应该先顾左右而言他，然后再引出话题吗。
上来直接就问吗，果然是因为他俩关系好到可以聊这种话题了吗。
“很简单就能看出来吧。”
王杰希淡淡的说道：“又是重名又是出国的，你俩还表现得那么熟，傻子才会看不出来。”
“那被你猜对了。”
吴驹笑着说道：“我哥其实没出国，那是对外说法，他为了打游戏被家里赶出去了。”
“为了听上去好听点，就说他出国了。”
“面子上能过得去。”
考虑到吴驹家是个什么情况，倒也不怎么意外。
王杰希仰头望天，路灯的光闪到他其实看不太清天上有几颗星星。
或许是靠海近，x市和b市比起来有些太潮湿，这里的一切习惯都和北方不一样。
“那你为什么看着他又不高兴呢。”
他问道。
“有吗？”
吴驹说道：“我在笑啊，一直在笑。”
“其实挺明显的。”
王杰希诚恳说道：“至少在我看来很明显。”
“哎……我发现有默契似乎不是一件好事啊！”
吴驹坐在秋千上前前后后的晃着。
秋千是一种，你要给它一个力，才能越晃越高的东西。
她就坐在秋千上晃啊晃，越晃越高。
白纱于空中飞扬。
“你也知道，我父母死得挺早，然后是住在借住家庭中的嘛。”
吴驹说道：
“叶秋就是我哥。”
“这是个目前只有你知道的秘密，你得给我保密。”
-
该怎么样去描述那段已经过去了的记忆呢？
对于吴驹来说，那是一段闪闪发光的，很宝贵很宝贵的回忆。
就像是珍珠一样。
经历了阵痛，所以使得那段回忆都变得格外的美好。
那段叶秋，叶修和她在一起的时光，在一切的分离还没到来的时光。
比起后面的一切都要珍贵的，快乐日子。
“我刚到新家的时候，是很惶恐的。”
吴驹头贴在秋千的绳子上，“这里和我原来生活太不一样了。”
“虽然阿姨叔叔都还挺和善的吧，但就是不一样。”
“我原先那些亲戚很不好对付，阿姨和叔叔帮我把他们都隔离了出去，让我能安心生活，我是很感激的。”
她看着地面上的小小石子，“可这不是我家。”
在她家里，没有那么明确的等级观念，爸爸妈妈是可以随便说话的人。
就算是犯了错，只要下次别再犯了就好，不会被打手板。
这个打手板呢，并不是打她的手板，可能是因为阿姨觉得她是个小女孩，又觉得毕竟是故人之子。
于是她犯了错，手板都由叶修挨了。
因为他是哥哥，没管教好妹妹，就是他的错，同理叶秋有时候犯错，也是叶修扛下来。
“我哥给我背了老多锅了。”
吴驹笑了，眼泪却淌了下来，“明明都是我的错，但是挨揍的却是他。”
“凭什么让一个和我什么关系都没的人，只因做了我哥哥，就为我平白无故挨这一下呢？”
“还不如打我呢，至少是罪有应得。”
“所以我不能犯错，我也不可以犯错，我欠他太多。”
王杰希就在旁边听着她这样慢慢的，絮絮叨叨的，说着些过去的事。
每个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然后慢慢的，听着她说，叶秋当时离家出走去了h市，她也跟过去。
“是初中时候那次？”
他说道。
“对。”
吴驹说道：“坐了11个小时硬座呢！从那之后我对火车真是敬谢不敏了。”
她呼出一口气来，“其实我不高兴的点特莫名其妙，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我脑子有病。”
“就是觉得他真不把我当自己人啥的。”
“我叫他一百次出去玩都不带动的，别人叫了就愿意了……并且因为那个别人也是我朋友。”
“所以没办法说，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怪罪不了任何人。”
“就觉得自己好坏啊，怎么能这样去想呢。”
“我觉得还好？”
王杰希说道：“脑子有病也没啥，方士谦还天天说我外星人对不上电波呢。”
“滴滴滴，你是哪个星球的外星人？”
吴驹抬起手来，在自己头顶上竖起‘天线’。
“滴滴滴，我是火星来的吴驹，母星什么时候派人把我接走啊？地球太可怕了！”
他笑了一声。
然后学着她的样子，也抬手在自己的头顶上竖起‘天线’。
“报告，我也不知道，可能我们要在地球待一辈子了！”
吴驹看向了他。
灯光照在了王杰希的侧脸上，他的脸上带着很明显的笑意，眼镜框在他的脸颊上投下了一些阴影。
她不再荡秋千，只是看他。
这夜晚实在太安静，显得心跳声音都分明。
“要交往吗？王杰希。”
她问道。
“你这是在头脑不清醒下做决定，醒了就绝对会后悔。”
王杰希很难说自己是没有心动的，但是还是这样说道。
“说的也是。”
吴驹又再次晃起了秋千，“唉，你终究不是我的二藤宏嵩啊！”
她望向夜空。
“但还是，谢谢你看出我的不高兴。”
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