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叶修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
叶修看了一眼天空，月亮被乌云给遮住了，路灯比月亮看上去要亮得多。
“……”
叶修扯了扯嘴角，想象之外的一种困难，他笑不出来。
事实上，到这个时候，他才突然反应过来——
其实正常兄妹之间，是不会产生像他们这样的感情的。
这是一段在极特殊情况下才会产生的感情，是不稳定的，就像是风吹下的火苗一样飘忽的感情。
进一步是情人，退一步是兄妹。
半进半退，不进不退，是坐于火堆旁即使已经引火上身，也装看不见的掩耳盗铃。
所以，妹妹会喜欢上别人，这才是正常的，是顺应发展，是理所应当。
妹妹对他的偏爱，才是那个意外。
挺好的。
叶修想到。
像他们这样的家庭，其实婚姻并不是什么必要选项，他爹他妈在一块儿就是联姻。
不管是老辈子，还是现在的，婚姻并不基于爱情，而是利益的整合。
只是待在一起久了，责任心和亲情慢慢上来了，于是这辈子也就能这样过下去。
不过吴驹肯定不是这样想的。
她肯定会说，我不需要什么联姻，我自己就已经够强了，我只选我喜欢的。
她爸爸当时不就是那样吗？叛逆的违抗家里的安排，非要选根本没法给他带来任何助力的人。
家庭塑造人啊，即使那家只存在于她的童年很短很短。
挺好的。
叶修又想，这是个皆大欢喜的好事啊。
妹妹不喜欢他了，他们不至于越出去那条道德与禁忌的红线，她不用挨骂，不用再掉眼泪。
也不用，再为了他，命悬一线。
吴驹这辈子除了父母刚去世的那一会儿，受到的所有委屈都和他有关系。
小时候她犯了错，他挨手板，其实也没多疼吧，但她却像是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坏的人一样，用自责惩罚自己。
再后来，和他一起去h市，那可能是她这辈子住的最小也最简陋的房子吧？
又为了去给他送身份证，遭遇了车祸，从此她的腿被寒风吹到就会发疼。
为了给他求情，又被父亲甩了一巴掌，听叶秋的说法是，妹妹从被他拉走之后，和父亲待在一起都很尴尬。
这可真是……
对于妹妹来说，除了叶修这个人以外，谁都是她更好的选择。
这正是他所期望的不是吗。
他有他的路要走，她亦有她的事要做，人生在前半生短暂的并行了那么一小会儿，而后便是分离。
等到妹妹有了自己的新家庭，有了爱人孩子……他们就只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戚。
只是。
命运给他开了个玩笑。
在他最想要推开妹妹的时候，她没有被推开。
而在他不想要推开妹妹的时候，她却自己离开了。
甚至，她或许并不会知道，他们曾经也是有过……超越了亲人的感情存在过的。
好了，你已经是个大人，她也是个大人了，这种时候就应该用大人的方式来处理。
叶修放在旁边的手指蜷缩了起来。
烦躁让他的神经开始变得不舒服了，需要尼古丁的镇静，可妹妹不喜欢烟味啊。
冷静一点，这个时候作为好哥哥应该怎么说，怎么做呢？
“说起来，明天还要再上一次台，和你们A组打一次。”
吴驹并不知道他在这短暂的一会儿都想了些什么。
或者，她不在乎。
接受自己和哥哥渐行渐远，接受他的人生中她的身影逐渐淡去，接受彼此不再和过去一样无话不说。
看上去是很难，但实际上只要一个瞬间。
在鼓浪屿，在那阳光明媚的墙角与呛人的烟雾中。
她放下了。
“沐橙最近的商务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吴驹皱着眉，“第四赛季你们丢了冠军，这个时候又接这么多商务，对她不太好。”
“已经是沐秋筛选过了的了。”
叶修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无意识的，大拇指指甲一下下的扣着食指的指腹，传来微微的疼痛感。
“为此，沐秋还和陶轩吵了一架。”
他说道。
“嗯……”
吴驹叹了一口气，“其实我很想说，要不等沐橙这三年合同结束，就转会来微草算了。”
“但想了想，她肯定是不会的，因为有你在那里嘛。”
“这是什么话？”
叶修感觉这话有点微妙。
“什么什么话，我们橙橙是很重感情的一个人好吗！”
吴驹说道：“都怪你当时签了十年长约，她都不好走。”
“抱歉抱歉。”
叶修讪笑，“不过你是不是在外面待得挺久了，腿不冷吗。”
“我穿了超厚plus秋裤。”
吴驹弯腰用手炫耀似地敲了敲自己的腿，“看，和个盔甲一样。”
事实上，b市的温度并不比q市高多少，但是q市因为附带了海风魔法攻击，这和干冷就不太一样了。
“倒是沐橙，她明明也是来q市客场打过的，竟然还穿那么薄。”
吴驹为小姑娘要风度不要温度的行为直摇头。
……虽然其实她也就比苏沐橙大了一岁。
叶修看着她直起腰来，张了张嘴。
他其实想问，除了沐橙以外，你就没有别的想和我说的吗？
为什么不聊聊你自己最近的事情呢。
抱怨集团的人连命令都执行不好也好，炫耀自己又取得了什么成绩也罢，为什么不聊聊你自己呢。
“你们队里那个魔剑也是。”
“他和沐橙的配合很有问题啊，感觉总喜欢自己出风头似的。”
吴驹摸了摸下巴，“叫刘皓吧，老王那天还和我说呢，此人狼顾之相，一看就心术不正。”
“我当时正巧了问他一句，那我是个什么相？”
“他盯了半天，没说上来，经理和他说青训营那边小孩有人闹事，他就走了。”
她笑了起来，青训营那一帮子小孩哪见过队长直接下来镇压的，一个个都蔫吧了。
“哎，这段时间忙着忙着我都忙忘了。”
吴驹用手一锤自己的掌心，“正好想起来问他一下——”
她转身就要往门里走，却被叶修抓住了手腕。
他垂下了头，略长的刘海因为这个动作而遮住了他的眉眼。
他的声音被压低了，“别去。”
不要去找别人。
不要当着他的面，去找别人。
他的指甲因为用力都泛起了白，按着她手腕的皮肉边缘变红了。
从门缝里面渗出来的那么一点微弱的光，在他们的手相交之处，留下了一道明显的光影分割线。
她的中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素戒，硌得他的掌心有些痛。
叶修抬起了头，看向吴驹。
后者的目光依旧平淡。
她确实没有再往门的方向去走，退了一步回来，又扬扬眉看他抓着的她的手腕，像是在说‘该放下了吧？’
怎么放得下。
然而叶修还是松开了自己的手。
那点红印在她活动手腕的下一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吴驹不是傻子，很明显，叶修这表现得是有点与他平常总是镇定的样子有些区别。
然而她倒是弄不懂，为什么前一秒还说外面太冷，让她进去，后一秒又让她别进去？
这人以前有这么喜怒无常吗。
但她是个好妹妹，所以能够包容哥哥这点阴晴不定。
真是感动中国好妹妹！
吴驹简直想要为自己的善解人意鼓掌，靠在墙边上，出来的时间是有点长了，手放在外头怪冷的，揣兜里暖暖。
她侧侧头去看叶修，发现他仍低着头，脸边的细小的绒毛在光的照耀下都变得纤毫毕现。
下巴处的胡青都有些明显了，最近嘉世是忙到刮胡子都很敷衍啊。
但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于是她移开了自己的视线，觉得陪他站在这里是有点无聊，大拇指转着中指上的戒指玩。
那是陪方士谦出去逛街的时候，方士谦买的。
这人丁零当啷自己身上恨不得十个指头都戴满，根本也不晓得什么戒指戴哪根指头上什么意思。
又神神秘秘的说什么吸引法则，提前活在已经拿了冠军戴上冠军戒指的终点什么的。
吴驹猛地想起来自己好些年前许的愿望忘去雍和宫还愿。
她又有了新的愿望，她想看王杰希拿冠军，想看微草夺冠。
两个赛季的惨败，这已经成了她新的执念。
不过，还愿的时候是得说‘感谢实现了我xx的愿望’吧？
好些年前许的愿望，她早忘了自己当时许的什么愿了啊。
戒指她和方士谦搞了个全队大批发，当时所有的微草队员都有份。
只是不是每个人都会戴，比如说王杰希就不喜欢戴着个东西妨碍他敲键盘影响手感。
那不行，她找了条链子给他把戒指串上，然后让他低低头。
181cm还是有些高了，吴驹因为自己没长到180，对于所有180以上人士都心存恶意。
王杰希低着头让她戴，她就趁机揉一把他的头发，没有和方士谦一样漂染的原生发手感十分顺溜。
但是戴着项链，王杰希也不喜欢，说会勒脖子。
这人是一点束缚都不愿意的，去拍照都只穿自己最舒服的一套衣服。
所以，吴驹对于他为了团队必须封印魔术师打法的事情，始终感到抱歉。
她转着自己的戒指，想王杰希现在还戴着那条项链吗？
又想他刚刚对着刘小别一本正经cos二藤宏嵩，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在想什么？”
旁白的叶修冷不丁的问道。
他的眼睛一直在注视着她，而她却是没有注意到。
“就是，我有新愿望想去许，可旧愿望忘了，该怎么办？”
吴驹看他。
“我记得。”
叶修说道。
“什么？”
她愣了一下。
“你的旧愿望。”
他说道：“你希望我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