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在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的青春已经远去的呢？
或许。
在想要去追忆青春的那个时候。
就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青春了吧。
……
“喔，所以当时你当时就是在那里上得网？”
吴驹坐在公交车的后座上，用手指着车站牌子不远处的一家小网吧。
“对，不过老板已经挺久不干了，转给他侄子了。”
张佳乐说道：“食物中毒那次，就是他带着我去医院的来着。”
其实他们可以直接打车去要去的地方。
然而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想法，说那多没有意思，时间就应该浪费在路上嘛。
什么‘重走他曾经走过的路’这样。
现在的时间变得很快很快，高铁飞机网约车。
想要联系到某个人，也是直接一个视频过去就能够见到面。
但在十年前，没有那么方便。
荣耀会火起来，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它独特的交流系统。
不过现在，这种交流系统早已经变得很普遍。
曾经很珍惜很期待的见面，也变得那么的简单。
公交车哐啷哐啷的前进，在压过下水道盖子的时候会‘蹦’起来一下。
这种蹦起来的感觉，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会更加的明显。
“忽悠一下子呢。”
吴驹说道。
“你以前不坐公交车上学？”
张佳乐偏偏头看她。
“我家离学校老近了的，步行顺便锻炼了。”
吴驹想了想，“是后来去俱乐部的时候，才需要坐公交车。”
“不过也很偶尔吧，主要还是打车比较多。”
“是吗。”
张佳乐仰仰脑袋，“那你错过了很不错的一段体验。”
他上学的时候，最喜欢坐最后一排的座位。
甚至期待，压过盖子的那个时候，整个人‘xiu’一下腾空起来的感觉。
就像人喜欢坐过山车一样，只需要交1元硬币，就能够体验到游乐园上百的项目。
地铁还没有通到这边线路，公交车还是学生们上下学的主要交通工具。
他上学的时候，最期待的就是放学。
从学校一路跑出来，风都是那么的自由，直达学校的公交车就那一辆，错过了要再等30分钟。
所以他每次要跑得很快，才能不错过正好抵达的那一辆公交车。
有几次，晚了几秒出来，只能焦急的看着那辆车就那样在自己的面前驶过。
他就跑啊，追啊，拿出1000米冲刺的速度，提前赶到下一个上车的站点，然后打卡上车，洋洋得意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王。
觉得他张佳乐想做什么都能成功，无比自信。
什么？其实可以随便搭一辆公交车，然后等到站点再换一辆直达的车？
不不不，张佳乐就只要坐上那一班车，其它的他是看都不看的。
坐上车，把耳机插到自己当时买的诺基亚上，里面是从网吧下好的一首首歌。
或者用手机里面自带的广播，调调频，能够听一段电台段子。
车窗外，时而传来小吃的香味，时而传来阵阵花香……晃着晃着，就到了站。
从公交车跳下去，就进了网吧，熟练地找到自己的那个小角落，把账号卡往登录器上一插——
那个时候，仅仅只是能够玩到游戏，都很快乐。
车辆在哐啷哐啷的往前开着。
只是，现在大家都去坐地铁了，坐公交车的人已经很少很少。
整个公交车上，就他俩和开车的司机。
他们两个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时不时的‘飞’起来一下。
然而张佳乐也好，吴驹也好，心里都装着沉重的心事，飞不起来。
吴驹扒着窗口一直在往外看。
她感觉这辆车越开越像是往郊区开，从相对比较繁华的市区，一下子变得开阔与了无人烟。
和刚刚路上的小摊小贩对比，越往学校开，路边的建筑越少，取而代之的则是各种花草和树木。
或许是之前刚下过一场雨。
这些花草树木看上去绿得发亮，生机勃勃，让人很难联想到现在是冬天。
K市，真的是一座四季如春的城市，这种深入去体验一个城市的感觉，让她感到新奇。
“我高中，只是擦边上的吊车尾普高。”
张佳乐说道：“所以没有建在人多的市区，通往学校的公交车也就那么几辆。”
“但好处是，郊区的地很便宜，所以校长能够买下来种不同月份盛开的不同的花。”
“还有，我记得学校里还有动物园……”
“学校里吗？”
吴驹惊讶，“真的假的？”
“真的，校长养了3只孔雀，两公一母。”
张佳乐回忆了一下，“那俩公孔雀天天开屏，时不时还打一架。”
“然后我们当时都去捡孔雀掉的羽毛，沾着墨水当羽毛笔。”
他想着那俩公孔雀打架打秃了毛，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吴驹就在旁边盯着他看。
看到这个笑容，就觉得，嗯，这趟值了。
“好像光聊我了……你的高中呢？”
张佳乐偏偏头看向她。
“嗯，没有动物园，也没有鲜花！”
吴驹想了想，“但有个游泳馆算不算？体育课是包含游泳课的，我是我们班游得最快，憋气也最长的。”
“啊。”
张佳乐又想起来，这家伙当年跳滇池的壮举。
“高中，我的高中其实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回忆的。”
吴驹扒着窗户继续往外看，“我更喜欢初中。”
“我要没有记错的话……王杰希好像和你是高中同桌？”
张佳乐微妙的说道。
“不止高中，初中也是。”
吴驹比了个六，“我们做了六年同桌，但把小学也算上，那就是八年同学。”
“高中的时候，高一高二大家还算在一块儿吧，但高三的时候他就基本上光在青训营了，很少来学校。”
“我的高三嘛……挺痛苦的。”
“现在回想起来高三那一年的记忆，都是模糊的，好些事情已经不记得了，可能是大脑保护机制？”
“但对你来说，高三应该就直接出道去打电竞了吧？”
张佳乐想了想，哎，还真是。
对于高三的记忆就是最后去参加了个高考，看着卷子像看天书。
就语文的卷子写满了，其它的基本上连蒙带猜。
毕业拿了毕业证，更是连差分都没查。
比起那些，他记得更清楚的，还是百花战队第二赛季的首秀，繁花血景所向披靡的场景。
那样的绚烂，但是都已经过去了。
不管是时光也好，还是当时的配合也好，都已是过去式。
张佳乐的嘴角逐渐拉平了。
沉默着，到了下车的点。
周日休息日，不过高三学生不放假。
然而他俩到的这个时间既不是中午饭点，也不是下午放学时间。
路上没有学生，也没有接送的家长，很安静。
吴驹遥遥的就看到了一大片正盛开着的花田。
欢呼一声跑过去，红艳艳的花朵漫山遍野的开。
虞美人经常被人错认为罂粟花，K市公安局每年都能接到上百起报警电话。
游客或者市民们有这个意识当然是非常好的，只不过还是太多次了。
多到K市公安局专门在门口搞了个科普公告栏，教大家辨析虞美人和罂粟花的区别。
吴驹蹲在虞美人花面前，弯下腰，用手轻轻地拂过花瓣。
这种话的花瓣太薄了。
“要折一朵回去吗？”
张佳乐问道。
“不要，人好好的长着，我干嘛手欠。”
吴驹说道：“b市那边，每朵花那可都是明码标价，专治手欠。”
“哦，我想说，这里不让折花。”
张佳乐笑了，指指那边的柱子，“瞧见没，有监控的。”
吴驹就对他撇撇嘴。
恶作剧成功的张佳乐笑得也真切了那么一点。
她掏出手机来给花朵拍照。
“说起来，学校这里有我一个秘密基地，你想去吗？”
张佳乐看着她换了100个姿势拍照。
他以前也这么干过，但现在却不这样做了。
“当然要去啊！”
吴驹和个弹簧一样地弹起来，“你也太时髦了吧，还有秘密基地这种好东西！”
“从这边走。”
张佳乐拉着从学校的墙体向北绕。
闻到了一股臭臭的味道。
“那就是动物园。”
张佳乐抬手给她指了指。
里面的公孔雀很给面子的开了个屏。
“哦哦。”
吴驹给公孔雀鼓了鼓掌，但还是好奇他的秘密基地长什么样。
“你说是秘密基地，那有带别人来过吗？”
她问道。
“没有，为什么我要带别人来？”
张佳乐在前面开路，拉着她往前走，杂草和小腿一样高，“只有你。”
公孔雀开屏开得更盛了。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酒红色的长发上，像是泼洒开了的红葡萄酒。
吴驹也有种去染个头的冲动，但也仅仅是冲动。
他们从石子路一路爬上去，是个小山坡，长着一棵歪脖子树。
“瞧，这样就能够躺到上面去。”
张佳乐爬上去给她示范了一下。头在这边，脚放那边，正正好。
“不会有虫子吗？”
吴驹考虑到了更现实的问题。
“唔，不要因为这种问题就拒绝更美的风景啊。”
张佳乐一瞬间像是回到了几年前一样，笑得很肆意，对她伸出手。
“就问你上不上来？”
吴驹的答案是也跟着爬了上去。
坐在高高的树上俯瞰山下的景光，是截然不同的体验。
风吹过他们的衣衫，风中带着青草与泥土的味道，以及隐约的花香。
吴驹趴在树杈子上，看了一会儿风景，又看向张佳乐的侧脸。
发现他正在看自己。
“所以，现在知道这个秘密基地的人，就有两个了？”
她比了个耶。
“对，因为你……对我很重要。”
张佳乐注视着她，“或者说，你一直都是对我来说，最特别的那个存在。”
“也正因如此，有些事我不想再装视而不见。”
——表、表白？！
但转念一想，哎，不对啊，乐乐师父不是说过他是一见钟情派吗？
所以这个最特别的那个存在，是指她作为徒弟来说很特别？
呵呵，她早已不是以前的吴驹了，她才不会自作多情。
于是，这样想着，吴驹换了个姿势，一脸慈祥的看着张佳乐，听他说接下来的话。
嗯嗯，你继续说我在听.jpg
倒是张佳乐被她这奇怪的表情给梗了一下，后面的话有些说不出来了。
“……我的意思是，在这个赛季拿到冠军之前，我可能不会有别的心思。”
他说道：“这对你不公平。”
“我理解我理解，我完全理解，哪不公平了，很正常啊。”
吴驹对他点点头，“我线下估计也就这次能来找你了，后面我也会变得超忙。”
哎，她可真是善解人意的好徒弟啊！
这要是误会了对方是在表白，那不就搞笑了嘛。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张佳乐的表情非但没有对方给台阶下的高兴，反倒有些不太好看了。
——你到底理解了什么啊？
他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好生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