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困成这样了，你完全可以在家里等我回来呀……”
吴驹用手扶了下张佳乐的脸，他困得都快要滑到地上去了。
闻言，他用力眨眨眼，提起来精神，说道：“那怎么行？说好了要一起去上班的。”
他一边这样说着，又一边打了个哈欠。
腮帮子伴随着打哈欠的动作而微微鼓起来一点，让她觉得这也太可爱了点。
她情不自禁抬起手来戳了戳他柔软的腮肉。
于是张佳乐的哈欠戛然而止。
他垂眸看了眼她的手指，又抬眼看她，手抬起来覆盖在她的手背上，用尖锐的虎牙轻磨她的指节。
“又使坏。”
他说道。
“要我道歉吗？”
吴驹问道。
“就为这点小事啊？”
张佳乐又笑起来，“我有那么小心眼吗。”
是开朗的笑容，却和过去那种纯然的笑不太一样，硬要形容，像是在模仿，又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后的过去的笑。
去公司，就算根本不走和员工一个通道的电梯，他也还是老实穿了西装，再套上羽绒服。
定制西装很合身，因为他比以前瘦了许多，腿上的西裤裤管微微有些空荡。
但他不喜欢系领带，美其名曰，那看上去不是更像卖保险的了吗？
吴驹一直试图让他能够多吃一点东西，他也很给面子，喂进来的都咽下去。
然而肉长回来的速度没有那么快。
随便一阵风刮过来，就能够让他被吹走。
到了公司，张佳乐就很自觉的走到了她辟出来的小房间。
这个房间本来就是吴驹有时候忙到回不了家时，可以随时休息的地方。
书桌电脑床，一应俱全。
张佳乐本来就熬了个通宵，强撑着到现在已是极限，倒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退役了后唯一的一个好处，或许就是他不需要再靠安眠药才能睡着觉。
但也有一种可能，是人天天熬夜通宵，身体急需要睡眠来抢救生命。
他的脸埋在丝绸枕头里，觉得这丝绸太凉了，还不如棉麻的好睡。
放在旁边的手机亮了起来，入目是一条微博自动推送的新闻。
百花爆冷……
他把手机关机，疲倦地阖上眼睛，紧闭着双眼是与那个世界的拒绝。
门外。
吴驹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昨天就已经列好要解决的事情。
秘书推门而入，“吴总……”
吴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小声点说话。
于是秘书了然，有人在呢。
那个占了秘书的位置，然而什么活都不干的人。
不过秘书对此没有什么怨言。
一方面是她的活并没有因此而变多，一方面则是为了‘封口’，老板给了她很大一笔额外加班费。
那有什么好说的？老板老板夫99。
就是那个房间其实隔音效果挺好的。
秘书压低声音，将一些额外的事情和新变动告诉吴驹。
吴驹就听着，过一会儿说，行，我先把预处理事件批完就去开会。
秘书就点点头，无声退出办公室。
办公室内传来了敲打键盘的声音。
上午的活并不是很多，在把该处理的处理完之后，到了13点左右，该吃午饭的时间。
秘书将两人份的午餐端上来放到桌子上，又退出去。
吴驹就推开小房间门进去，张佳乐还在睡。
他是侧着身蜷缩着睡觉的，半边脸陷在丝质的枕头里面，眉头皱着，不知道是做了怎样的梦。
她有些不忍心把他叫起来了，可是饭是一定要吃的。
于是抬起手来，轻轻拍拍他肩膀，“醒醒。”
张佳乐仍闭着眼，只是睫毛颤了颤，手抬起来握住她手腕，“嗯……”
在撒娇不想要起来。
他拉着她的手往前拽，她也跟着往前动了动，看到他像是小狗一样拱了拱她的手掌心。
鼻尖的软骨戳的她心口有些发软。
然后他睁开眼。
像是要起来，却是趁机也把她拉得躺倒，被子下面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老板不睡会儿午觉吗？”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刚醒来的一股闷，长长的红发与她的头发缠绕在了一起。
吴驹被抱得严严实实。
“喂，我穿着外衣啊！”
她试图钻出去，又被隔着被子抱紧。
“那有什么？”
张佳乐在轻笑，“你那么干净。”
吴驹蛄蛹了一下，感觉自己现在好像个蚕宝宝，脱出蚕茧失败，被缠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张佳乐看着她蛄蛹，觉得可爱，松开手，毕竟和他这闲人不一样，她下午还要继续上班。
本来挺整齐的衣服，过了一个中午起了一堆褶子……多让人产生些无端的猜想。
于是吴驹从被子里钻出来，又被他从背后抱住。
他像个黏人的抱抱熊，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够获得些许的安全感。
但这种话他不会说出来。
被抱在怀里的人转了一圈，双手抱住了他。
张佳乐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你很冷吗。”
她的脸埋在他的颈旁，说出的话带着热气搔着他的耳垂。
张佳乐：“……”
他的喉咙中涌上了一种几欲呕吐的欲望，对于这份他偷来的温暖。
如果他当时不是那种好像下一秒就要死掉的样子，或许她不会答应他的表白吧。
像是他在以命来要挟她似的。
但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如果离开了她，或许真的会死吧？
菟丝子失去了寄生对象，很快就会枯萎啊……
“这样缠着你，你会讨厌我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不，我很喜欢。”
这是吴驹的真话。
她喜欢这种被需要，非常被需要，最好是永远离不开她的情况。
只要她想见到他，不需要找什么借口，不需要等待时间，她立刻就能看到他。
这让她感受到像是被棉花包裹在里面般的安全感。
在这种安全感的包裹下，工作中的烦心事都变得没那么烦了，她甚至安眠药都减量吃了。
定期去看心理医生的时候，对方都说她最近状态可好了，继续保持。
继续保持，不要离开她。
可是，这是正确的吗？
吴驹愈是觉得幸福，愈是觉得惶恐不安。
她知道，张佳乐现在的状态真的很不对，而她因为自己的私欲，享受的幸福是建立在他的痛苦上的。
她是为了救他，才会和他在一起。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看着他在痛苦的深渊中越陷越深。
“马上就是全明星投票……”
她说道，感受到他抱着她的双臂猛地紧绷了一下。
“是吗，时间过得可真快。”
他的声音中听不出来具体的喜怒哀乐。
似乎是已经开始享受起了退役后的生活，也似乎是完全从失败中走出来了。
吴驹抬起头来，他就对她笑笑，然而那个笑容看上去实在是太过于虚假。
像是有人拙劣的用笔画上去的上翘箭头。
他撑着坐起来，亲亲她的唇角，“午饭吃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得出去才知道。”
吴驹听出来他不想谈论任何和荣耀相关的事情。
而这恰恰是放不下的表现。
张佳乐在安静的吃着饭，依旧很少，他的食欲看上去真的令人担心。
吴驹总担心，他会像花枯萎一样的枯萎掉。
却又觉得这样的他，让她实在是移不开眼睛。
就像是在饿极了的老虎面前摆了一块鲜血淋漓，肥瘦均匀的好肉。
她想要亲口去品尝，去撕咬，去咽下。
“好好吃饭。”
张佳乐看向她，有些揶揄的说道：“看我干什么？打算吃了我？”
吴驹于是移开了视线。
然而他又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不合时宜的灵敏观察力。
“被我说中了？”
他凑过来，非要看她表情，却发现她脸涨得通红，连耳尖都红了。
“……还真想吃我啊。”
这让他也有些奇怪的不好意思了。
又觉得有点得意。
让一个总是很稳重的人露出这么外显情绪的表情，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于是张佳乐压下了自己的那一点不好意思，凑过去，“啾。”
他探出艳红的像是蛇信子的舌尖，轻轻地舔了下她的唇，很快的又收回去，像是在做恶作剧。
“不许捉弄我。”
吴驹用手去推他的脸。
“你也可以来捉弄我啊。”
张佳乐有些挑衅的说道。
于是吴驹一口咬在他脸颊上，毫不客气，用牙齿碾磨那白嫩皮肉，在上面留下红红的牙印。
张佳乐真是个奇怪的人，一根脊梁又硬又直，骨头也硬，然而覆盖在上面的皮肉却那么软。
他也是惊呆了，没想到她这一口就直接咬上来了。
等到她松口，他抬手摸摸那凹下去的牙印，心中又突生出了一丝诡异的满足。
就好像他完全属于她。
把自己的重量完全放置在另一个人的身上，放弃思考，放弃痛苦……这让他感觉很快乐，像是从布满了暗流漩涡的海中游了出去。
只是，理智和良心在提醒他，自己这样做实在是太过于卑劣。
他也只是在逃避。
但是逃避有错吗？明知道天要下雨又没带伞，想找个屋檐避雨，而不是淋雨，有错吗？
用雨来形容甚至有些太轻松了，不妨说是在下刀，刀刀将他凌迟！
“还有个事。”
吴驹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屏保的微草合照实在碍眼，“下个周在日本有个会议，正好可以去旅游……”
“那些都不重要吧？”
张佳乐捧着她的脸，“你想要怎么安排都可以呀，我是你的随身物品不是吗。”
“你是个人。”
吴驹觉得他的说法太怪了。
“是人是随身物品，无所谓。”
张佳乐黑漆漆的眸子中倒映出她的表情，“我们都交往三个月了，你也该换屏保了吧？”
“你不喜欢看到我的脸吗。”
“换上我吧，好吗，我的屏保可是你呀。”
“来拍照吧，现在就拍照，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吴驹被他催着忙不迭的打开手机摄像头，被他拉着拍了个合照。
然后又看着他翻开相册把合照设成屏保和壁纸。
张佳乐终于满意了。
“喜欢吗？”
他笑着把手机举起来与自己的脸平齐。
像是个总算是讨到了糖吃的小孩。
“……喜欢。”
吴驹点了点头。
然而，不知为何，心却又往下坠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