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杯摔在地上碎成了一片片晶莹的碎块。
光滑的表面上倒映出在场各人各异的表情。
张佳乐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他干什么提前爬起来打副本？
还有孙哲平，混账东西，你有什么问题私底下问不行吗，非得这个时候问！
苏沐橙和苏沐秋不愧是亲兄妹，动作表情划一的看向了叶修。
只不过，一个知道叶修吴驹不是亲兄妹，一个不知道他俩不是亲兄妹。
↑是的，苏沐橙知道那个事后，没有和苏沐秋讲，是以现在后者还被蒙在鼓里。
你让她怎么去讲呢？一边是亲哥，一个关系好到快成哥的搭档，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叶修抹了一把自己的脸。
他怀疑自己通宵通出幻觉了。
“你说……你和吴驹，分手了？”
叶修问道：“证据呢。”
苏沐秋绝倒，大哥这是重点吗！
“什么证据？”
张佳乐傻了，“分手的证据？”
“哦，那个倒是不需要，我是说，证明你俩谈过的证据。”
叶修从训练室边角处抄起扫帚和簸箕，把玻璃杯碎渣扫进去，“喜欢我们小吴的人很多的，谁知道你是不是痴人说梦话呢。”
“我靠！”
张佳乐怒了，“这种事谁会造谣啊！”
他抄起自己手机就开始翻，然而这个时候才突然想起来——当时的合照和一些旅游时的照片，全都是吴驹给他拍的。
那个时期，他每天活得浑浑噩噩的，更不要说去拍照了。
人在自顾不暇的时候，是没有那种高级欲望的。
“……”
张佳乐低着头，打开qq和微信，上面和吴驹的对话还停留在去年。
是了，因为他和她住到一块儿去之后，想要做点什么或者说点什么，直接走过去说就行。
信息软件是给没法直接对话的人准备的。
他呢，只要他想要见到她，只要喊一声就可以了。
张佳乐肉眼可见的更低落了。
“而且，以我对我妹的了解，她要是真谈上对象，那是恨不得召告天下的。”
叶修淡淡的说道：“可是呢，到现在好像我都没有看到过她有官宣消息。”
他把扫起来的玻璃渣子倒进垃圾桶里，哗啦啦，像是某人碎掉的心。
“你妹？”
张佳乐抬起眼看他，“什么意思，你们不是网游时候玩得好的朋友吗。”
“啊，她没有和你讲过吗？”
叶修扶了扶自己的脖子，“从她8岁到了我家之后，我们就是兄妹关系了。”
苏沐秋猛地转头看向他，“等等，你们不是亲的……？”
“不是，我之前和沐橙说过啊，她没告诉你吗？”
叶修看向了苏沐橙。
后者摆摆手，“当时赛程太忙了忘了嘛。”
“如果要比认识的早的话。”
孙哲平开口说道：“我们4岁就认识。”
——谁问你了啊！
“不过，你刚刚说的是你逼她和你谈，怎么个威逼利诱法呢，讲讲？”
叶修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对啊，讲讲呗，我也挺好奇。”
孙哲平在旁边附和道。
“我……”
张佳乐攥着手机，“那个时候，百花不是七赛季输了吗。”
“又不是只输了一次，三亚了啊。”
叶修说道。
“你当时不是把所有人都删了？我这个都退役了的你也删了。”
孙哲平锐评道：“不会就剩下吴驹没删了吧。”
“你们还要不要听了！”
张佳乐已经被刺到脱敏了，哽了一下就继续往下说道：“我当时自己待在房子里，想着反正退役了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我以为这种幼稚想法只有小学生会有。”
叶修和苏沐秋蛐蛐道。
“是啊是啊，都25了的人了。”
苏沐秋附和道。
“你们再说下去我不讲了！”
张佳乐真是想把手机摔他俩脸上，合同签早了，早知道他去霸图也不来这破地方。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查到我在那个房子的，总之她带着一大帮子警察闯了进来。”
“可能是我当时表现得太颓废了吧，她实在看不过眼去，不能放我一个人在那里待着。”
——其实正好打在吴驹好球区了呢。
在场唯二知道吴驹理想型的人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但张佳乐没看到，他完全沉浸在了回忆中。
刚交往的时候，其实吴驹也不太会和他相处，从朋友关系变到情侣关系，她没有适应。
然而她不会把自己的不安说出来，因为那时候他看上去太脆弱了，好像随便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散。
不去接触荣耀，好，那就不接触。
不去关注比赛，好，那就不去关注。
如果你想要逃避，那我就帮你筑起四周保护你的墙。
可是，这算是爱吗？她太过于迁就他，或许只是担心他会一下子消失掉，死掉。
你从地上捡到了一只受伤的鸟儿，你因为怜悯而为它包扎伤口，为了避免它二次跌落，所以拿走了一切会伤害到它的东西。
那是怜悯，那不是爱。
“我们当时待在罗瓦涅米的树屋里，屋内的篝火燃得正旺，她和我说，快看，极光出来了！”
张佳乐低着头，“屋内太暖和了，我昏昏欲睡，极光有什么好看的呢？我不懂。”
“其实她也对极光没什么兴趣，她只是想让我高兴点。”
叶修在旁边面无表情的听着。
张佳乐说得颠三倒四，他自己的事情记不太清，但对于吴驹的事情记得倒是清楚。
他记得吴驹在仰头拍天空时被吹乱的头发，记得吴驹指着极光跑出屋去冻得发红的鼻尖。
单听一个人的说辞，是片面的。
但由于他太熟悉对方话里的另一位主角，以至于，随着对方的描述，那人的音容笑貌都出现在他脑海中。
“你说错了。”
叶修说道：“她一直都很想去看极光的，是你表现得没兴趣，所以她也表现得不感兴趣而已。”
“她只是在迁就你。”
周围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叶修转身出去抽烟，屋里面密闭空间不太适合，毕竟这里抽烟的就他一个。
嘉世大楼，啊不，兴欣大楼的楼顶有个天台，他其实不怎么常去。
夏天太晒，冬天太冷，现在快1月份了，刚下过雪，又融化了。
他靠在栅栏旁边抽烟。
天台的门又被人推开，苏沐秋走过来，一脸的欲言又止。
“干嘛，我都避开不吸烟人群了，你还要来蹭二手烟啊。”
叶修叼着烟说道。
“这不看你生气了吗……来安慰下兄弟。”
苏沐秋从他烟盒里面抽一根出来自己叼着，不点主要图一个氛围感。
“生气？没有。”
叶修笑了一下。
“这么大的事你能瞒这么久，沐橙都比我早知道！”
苏沐秋指的是他和吴驹没有血缘的事，“这有什么好撒谎的啊。”
“你也不看我俩当时什么情况。”
叶修说道：“有血缘的哥哥带着妹妹跑路，和没血缘关系一男一女跑路，后者是不是有点太像私奔了。”
“再说，这叫什么大事？亲哥哥或者非亲哥哥，不都是哥哥吗。”
烟雾从他的唇边升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淹没了他的表情。
“你说你没生气，那你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苏沐秋问道。
“嘿，让咱俩换个立场假设一下。”
叶修转过身来，“假如是沐橙和人谈恋爱，然后现在她分手了，你什么心情？”
“首先声明，我俩可是亲兄妹昂。”
苏沐秋先发表免责声明，然后说道：“我会问她什么情况，需要哥哥帮忙揍那小子一顿吗，和平分手还是对方有过错分手？”
“但不管怎么说，我都会有点心疼。”
“那我也是这个心情。”
叶修说道：“心疼呢。”
苏沐秋很想说你俩都不是亲的，而且你小子从原来就不对劲，然而看到叶修表情，他把话都给咽了回去。
并不是什么痛苦或者愤怒的表情。
是一片空白。
他像是遇到了自己没有办法解决的难题，一时之间，都不知该作何是好了的空白。
“其实他俩要一直谈下去，我还没什么感觉。”
叶修叼着烟，氤氲的烟气烧他的肺疼，“老马一向对朋友慷慨嘛，理想型多点优待，多正常。”
“但偏偏是分手了。”
“听你这意思，分手还不好啊，你是真想叫张佳乐妹夫？”
苏沐秋觉得搞不懂他脑回路。
“呵呵。”
叶修仰头，“我妹我能不了解吗，因为个人经历，她对于自己的东西，那是要抓得紧紧的，到她手上就没有松开的可能性。”
“以我对她的了解，张佳乐那样，她养他一辈子都是没问题的，她高兴还来不及。”
“但她放手了。”
这个事情的性质一下子就变了。
这说明，想要看到张佳乐恢复变好的心，已经超过了她的占有欲。
意思是，她……算了，他实在是不想说那个字。
“哪用把自己委屈成那个样。”
他叹气。
另一边，孙哲平看着在那里失魂落魄的某人，实在是看不过眼去。
他打通了吴驹的电话。
“喂，吴驹，这个点我猜你醒着。”
孙哲平说道：“问你个事。”
“快点说，我马上要上飞机了。”
吴驹在对面说道。
“你和张佳乐分手了，对吧。”
他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你现在在兴欣？”
吴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对，已经完全暴露了，你这时候再藏也没有必要了。”
他答道。
“没有。”
吴驹说道。
“什么？”
孙哲平愣了一下，这难道是张佳乐单方面提分手啊？
张佳乐抬起头来。
“本来就没有恋爱，算什么分手。”
电话对面的声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