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严凯站在原地，脸色从猪肝红变成了铁青色。四个保镖还跪在地上，抱着膝盖嗷嗷叫，血顺着裤腿往下淌。
全场几百号人，没有一个敢出声。
严家老爷子严世荣拄着拐杖站起来，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老头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一张脸涨得发紫，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没说出来。
“爸！爸你没事吧？”严凯赶紧冲过去扶住他。
严世荣深吸一口气，总算憋出一句话：“那个人……是谁？”
“陈氏的一个保安。”
“保安？”严世荣的声音都在抖，“一个保安，当着全省城人的面，把我们严家的场子砸了？你养的那些保镖是干什么吃的？”
严凯低着头，不敢吭声。
严世荣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四个保镖，冷哼一声，转身上了楼。走到楼梯口，老头回头看了一眼满堂的宾客，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刀。
“从今天起，严家和陈氏，不死不休。”
说完，拐杖往地上一顿，转身上了楼。
宴会厅里彻底炸了锅。
“严家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陈氏那个保安到底是什么来头？大白兔奶糖打碎膝盖骨，这他妈是人干的事？”
“省城要变天了……”
赵家的人脸色也不好看。赵家大小姐赵梦琪站在角落里，穿着一身粉色礼裙，长得倒是挺漂亮，但此刻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爹赵海东阴沉着脸，拉着她往外走：“走，这婚不结了。”
“爸！”赵梦琪急了。
“结什么结？你没看见严家得罪了什么人？那个保安能一根牙签钉穿墙，能用奶糖打碎骨头，那是一般人吗？”赵海东压低声音，“严家这是在找死，你别跟着陪葬。”
赵家人走了。
接着，其他家族的人也一个个找借口溜了。
原本热闹非凡的酒会，不到半个小时就散了。
地下停车场。
陈冰的黑色奔驰S500停在角落里。
林北拉开驾驶座的门，一屁股坐进去，熟练地点火、挂挡，车缓缓驶出车位。
陈冰坐在副驾驶上，双手抱胸，脸扭向车窗，不看林北。
车里安静了三十秒。
然后陈冰动了。
她一把抓起后座的真皮靠垫，劈头盖脸地朝林北砸了过去。
“你疯了？！”
“你是不是疯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全省城人面前干了什么？！”
靠垫砸在林北脑袋上，软乎乎的，一点都不疼。林北一边稳稳开车，一边歪头躲，嘴角还挂着笑。
“师娘，别打了别打了，开着车呢。”
“你还知道开车？！”陈冰又砸了一下，“你让我以后怎么在省城混？你让陈氏以后怎么在省城立足？”
林北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烟，叼了一根，没点。
“立足？师娘，你以为我不去砸场子，严家就会放过陈氏？”
陈冰愣了一下。
“严凯今天在酒会上说的那些话，你没听见？联姻之后，严家和赵家就是一家，到时候省城的市场就是他们两家的。”林北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声音不大，但很认真，“陈氏要么卖股份，要么被挤死，你觉得严凯会给你第三条路？”
陈冰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今天去，就是要让全省城的人知道，陈氏不是好欺负的。严家想动陈氏，得先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可是……”
“没有可是。”林北打断她，语气忽然变得吊儿郎当，“师娘你就放心吧，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下来，也有我顶着。”
陈冰看着他。
车窗外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照在他脸上，那张脸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眼神里的东西，让她心里莫名地踏实了一下。
她别过脸去，重新看向窗外。
“你顶？你拿什么顶？”
“拿命顶呗。”林北说得轻飘飘的，跟说今晚吃啥一样。
陈冰的手抖了一下。
她没说话，但眼眶有点红了。
车里又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北开口了。
“师娘，咱家冰箱里有五花肉吗？”
陈冰一愣：“啥？”
“五花肉。带皮的那种，肥瘦相间的。”林北咽了口唾沫，“我五年没吃过炖肉了，今天砸了严家的场子，不得庆祝庆祝？”
陈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砸了严家的场子，得罪了省城最有权势的家族，你不想想怎么善后，你在这儿跟我讨论五花肉？”
“善后的事儿明天再说，今晚我得吃肉。”林北理直气壮，“师娘你就说有没有吧。”
陈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跟这个混蛋讲道理，根本讲不通。
“有。”她没好气地说，“冰箱里什么都有，阿姨昨天刚买的。”
“那就行。”林北笑了，“回去我给你炖一锅红烧肉，保证你吃了忘不了。”
“谁要吃你炖的肉。”
“你嘴上说不要，等会儿闻着味就来了。”
陈冰气得想再砸他一下，但手里的靠垫已经扔出去了。
车开进了陈冰住的高档小区。
这是省城最好的楼盘，一梯一户，三百多平的大平层。林北把车停进车库，跟着陈冰上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
陈冰站在前面，林北站在后面。
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晚礼服，背影的曲线在电梯的灯光下格外清晰。纤细的腰身，浑圆的臀部，还有露在外面的大半个白皙的后背。
林北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了一眼，赶紧移开。
妈的，不能看。
但眼睛不听使唤，又看了一眼。
“看够了没有？”陈冰忽然开口，声音冷冰冰的。
林北吓了一跳：“啥？”
“我说，你看够了没有？”陈冰转过身，双手抱胸，盯着他。
她的脸有点红，但表情很冷。
林北嘿嘿笑了两声：“师娘你说啥呢，我啥都没看。”
“你十年前就没学会撒谎，现在还是没学会。”
林北摸了摸鼻子，不吭声了。
电梯到了，门开了。
陈冰走出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掏出钥匙开了门，头也不回地走进去。
林北跟进去，鞋子一蹬，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房子很大，装修是简约风格，黑白灰的色调，干净利落。客厅的落地窗外是整个省城的夜景，灯火辉煌。
林北吹了声口哨：“师娘，你这房子不错啊。”
“少废话，去厨房。”陈冰把高跟鞋踢掉，光着脚走进卧室，“冰箱里有什么你自己看，我换衣服。”
林北溜溜达达进了厨房。
冰箱门一拉开，他眼睛都亮了。
五花肉、排骨、牛肉、鸡蛋、青菜……满满当当，啥都有。
“师娘你这日子过得不错啊。”他冲卧室喊了一嗓子。
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衣服摩擦的声音。
“闭嘴，做饭！”
林北笑了，把五花肉拿出来，洗干净，切成块。焯水，炒糖色，下肉，加调料，倒水，小火慢炖。
动作行云流水，跟扎针一样利索。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很快就飘满了整个厨房。
陈冰换了一身家居服走出来——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瑜伽裤，把两条笔直的长腿裹得紧紧的。
头发散下来了，披在肩上，没有化妆，皮肤白得发光。
跟之前在酒会上那个冷艳高贵的总裁判若两人。
此刻的她，就像个普通的居家女人。
林北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赶紧收回来，继续看锅。
“师娘，你不化妆比化妆好看。”
“闭嘴。”
“我说真的，你化妆太浓了，显老。你今年才三十二，化得跟四十二似的。”
陈冰的脸一下子黑了：“你说谁老？”
“我没说你老，我说你化妆老……”林北意识到说错话了，赶紧转移话题，“肉快好了，你尝尝咸淡。”
他夹了一块肉，吹了吹，递到陈冰嘴边。
陈冰犹豫了一下，张嘴咬了一口。
肉一入口，她的眼睛就亮了。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咸甜适中，香得她差点咬到舌头。
“怎么样？”林北笑眯眯地问。
“一般。”陈冰面无表情地说。
“一般你吃第二块？”
陈冰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吃了一块，脸一红，转过身去。
“我就是饿了。”
“行行行，你饿了。”
林北把肉盛出来，又炒了个青菜，煮了一锅米饭。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吃。
陈冰吃饭的样子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地嚼。林北完全相反，大口大口地扒，跟刚从灾区回来似的。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你是不知道牢饭多难吃。”林北嘴里塞着肉，含混不清地说，“五年了，我做梦都在想这一口。”
陈冰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看了林北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就被她压下去了。
“活该。谁让你当初干那些事。”
“我那是被人算计的。”林北喝了口汤，擦擦嘴，“不过无所谓了，反正都过去了。现在出来了，该算的账，一笔一笔算。”
陈冰放下筷子，看着他。
“林北，你到底打算怎么办？严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林北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所以明天开始，我得做点准备。”
“什么准备？”
“先把公司里的内鬼揪出来。”
陈冰一愣：“内鬼？”
“刘总。”林北吐了口烟圈，“他让人来偷仓库的东西，还给人下慢性毒药，这人不简单。我怀疑他背后还有人。”
陈冰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下毒？”
“对，财务部的李曼，被他下了毒。慢性毒素，长期服用会导致不孕。”林北弹了弹烟灰，“师娘，你这公司里，水很深。”
陈冰沉默了很久。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别打草惊蛇。”林北站起来，把碗筷收了，“等我把他背后的人挖出来，一锅端。”
他洗完碗，擦了擦手，走到门口穿鞋。
“走了师娘，明天见。”
陈冰站在客厅里，看着他。
“林北。”
“嗯？”
“明天你不用去办公室了。”
林北一愣：“为啥？”
“去洗车房待着。”陈冰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一丝狡黠的光，“你不是爱砸场子吗？那就去洗车房慢慢洗。什么时候洗够了，什么时候回来。”
林北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又咽回去了。
“行，师娘你说了算。”
他穿好鞋，拉开门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
“师娘，你穿瑜伽裤真的挺好看的。”
“滚！”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林北的笑声从走廊里传来。
陈冰靠在门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脸悄悄地红了。
她走到餐桌前，看着空荡荡的盘子，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小混蛋，做饭还真有一手。
不过明天让他去洗车房，是不是太便宜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