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悦休整了两天，脸色终于恢复了。林北没有再逼她多歇，但她来上班的时候，办公桌上多了一罐红枣和一包红糖，用牛皮纸袋装着，边上贴了一张纸条：“每天泡一杯。”
她看了那张纸条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把红枣和红糖收进了抽屉。
社区网点的生意稳了，但林北注意到一件事：每天傍晚收摊之后，店门口的空地上总有几个人探头探脑。有推着三轮车的，有拎着塑料筐的，站在街对面观望了一会儿，又走了。
他找社区门口卖卤味的老刘问了一嘴。老刘放下手里的菜刀：“都是附近的下岗职工，想摆摊又没地方。之前有人试过在街口摆，被赶了好几次。”
林北听完没说什么。第二天一早，他去了一趟街道办，把社区网点门口那片空地的使用权谈了下来。回来之后又找秦悦说了一声，让店里做一块牌子竖在门口：“便民夜市，免费摊位，合规经营，先到先得。”
牌子立起来的第三天，夜市就开了。
几十个小摊沿着空地两侧排开，卖卤味的、卖炸串的、卖炒面的、卖手工小商品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油锅滋啦响着，香味在夜风里飘散。穿校服的学生蹲在炒面摊前等餐，下班回家的年轻人拎着打包的卤味走过，几个老人搬着小板凳坐在旁边边吃边聊。
夜市刚热闹起来，街口就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三个人，穿着差不多的深色夹克，叼着烟，步子迈得张扬。领头的那个剃着板寸头，走到卤味摊前面站定，目光在排队的顾客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回老刘脸上。
“刘老头，你这摊子摆这儿，交管理费了没有？”
老刘攥着菜刀的手指紧了紧：“这是便民夜市，不要摊位费。”
“不要摊位费？”板寸头笑了一声，“这条街归我们管。你说不要就不要？”
旁边正在排队的大姐往后退了半步，攥紧了自己的购物袋。几个摊主也看了过来，有人低头不敢出声，有人攥紧了手里的工具。
林北正蹲在炒面摊旁边剥花生米。他把花生米扔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走了过去。他没有急，走到板寸头面前停住，蹲下来，又从兜里摸出一颗花生米剥开，慢悠悠地嚼了。
“这条街归谁管，你说了不算。”他的声音不大，但街上安静下来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地方我租的，摊位我分的，人我管的。你要是不服，去街道办问问。”
板寸头的脸色沉了一下：“你谁啊？”
“林北。”他把手里的花生壳放在脚边，“北实业的。这条街上的事，你找我就行。”
板寸头盯着他看了两秒，想说什么，但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身边那两个同伴互相看了一眼，脚跟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
林北没有站起来，就那么蹲着，又摸出一颗花生米，剥开，扔进嘴里，嚼了两下：“你要是真想管这条街，去找街道办批个许可证，正规流程走完了再来。要是没批，那就麻烦你往后站一站，别挡着客人的路。”
板寸头攥了攥拳头，指节嘎嘣响了一声。但他看着林北蹲在地上嚼花生米的样子，那双桃花眼抬起来扫了他一眼，他后背忽然窜上一股凉意，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半步都迈不出去。他转身快步朝街口走去，步子又快又乱。旁边那两个人也赶紧跟了上去，头都没回。
林北没有看他们。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回炒面摊前面：“老板，来一份炒面，加鸡蛋。”
“好嘞！”炒面摊的大姐锅铲翻得飞快，油锅滋啦响着，香气重新涌上来填满了空地。
那些刚才攥紧工具不敢说话的摊主们陆续回到了摊位后面，有人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有人重新翻动锅里的铁板。排队的顾客也慢慢回到了原位，拎着购物袋的大姐走到卤味摊前冲老刘说了一句：“老刘，来半斤牛肉，多放辣。”
夜市重新热闹起来，灯火通明，几十个小摊撑起几十个家庭的生计。林北蹲在台阶上扒炒面，旁边的大姐又给他加了一个煎蛋，说“小伙子，这个不收钱”。他没推辞，低头咬了一口煎蛋，蛋黄是溏心的，流了一嘴。
秦悦从店里走出来，在他旁边蹲下，伸筷子从他碗里夹走了一根面条：“明天夜市还开？”
“开。”林北嚼着炒面，含混不清地说，“天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