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衡沒反抗，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踢開的箱子邊角。
“輕點。”
“里面那份紙名單，折一下都少一條命。”
侯勇剛要罵，林楓先開口。
“你最好不是在唬我。”
周硯衡抬眼。
“我現在唬你，有什麼好處。”
“帶上我，值錢。”
“你要是把我扔這兒，等于白搶一半。”
林楓沒接話，只朝唐聞看了一眼。
“把他弄起來。”
“我嗎。”
“不然我請你坐著看戲。”
唐聞捂著脖子爬起來，臉色難看得像紙。
徐天龍已經把過濾室和外廊權限切到了半癱狀態。
屏幕上，港區各塊區域還在亂跳。
一號維修門那里已經徹底堵死。
三號棧橋的信號卻越來越密。
不是普通值守在亂跑。
是一批真正有權限的人，開始朝那一條看起來還通的路靠攏。
徐天龍一邊拖拽權限圖，一邊壓低聲音。
“老大，假路起效果了。”
“中層開始往三號門扎堆。”
“還有兩個授權點在回撤，像是在確認現場。”
林楓把周硯衡往牆邊一推。
“你認不認這兩個。”
周硯衡掃了一眼。
“左邊那個，是理事秘書組的調度權限。”
“右邊那個，不掛實名，只走代號。”
“這種號，通常是替更上面的人探路。”
“更上面是誰。”
周硯衡沉默了一下。
“你們嘴里的總代管。”
侯勇眼神一沉。
“名字。”
“我只听過一個姓，裴。”
“全名。”
“沒人會當面叫。”
徐天龍冷笑。
“裝神秘裝到骨頭里。”
周硯衡沒惱，只看著屏幕。
“不是裝。”
“是這地方活到那個層級的人，都不會把自己掛在明面上。”
“他平時不發話？”
“發，但不留痕。”
“授權層層壓，最後看起來像所有人都在自己做決定。”
“真出了事，最上面干干淨淨。”
林楓听完，只問了一句。
“這種人，最怕什麼。”
周硯衡這次答得很快。
“最怕路斷。”
“不是怕死，是怕不知道哪條路還通。”
林楓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那就別讓他死得太快。”
侯勇看向他。
“意思是。”
“讓下面的人先跑。”
林楓轉頭看徐天龍。
“把一號門徹底做成死路。”
“讓他們進去，退不出來。”
“三號門留著。”
“但只留給該跑的人看見。”
徐天龍咧嘴。
“懂了。”
“把中層全往外趕，裴總代管才會信這條路還能用。”
“對。”
林楓又看向侯勇。
“你留兩個人，把封存層這些人先壓到安全點。”
“剩下的跟我去三號棧橋外沿。”
“周硯衡也帶上。”
“他認人。”
周硯衡挑了下眉。
“你真敢帶我去。”
“你要跑，先死。”
林楓語氣平平。
“你要真想活，就幫我把更大的那條魚找出來。”
周硯衡扯了扯嘴角，沒再說話。
幾人剛從過濾室出來，外面槍聲已經比剛才更散。
不是打得更激烈。
是亂。
有人邊跑邊開槍。
有人連敵我都沒認清，就朝著亮燈的位置掃。
整個港區像一只被捅穿的蜂窩，所有人都在朝自以為安全的方向擠。
陳默的聲音從頻道里傳進來。
“三號棧橋外側，高點清了。”
“現在能看見整個斜坡。”
“有人在往下送箱子。”
“幾個。”
“先出來三個，都是中層，不值錢。”
“後面有一組護衛沒動，像是在等人。”
“繼續盯。”
“收到。”
王大力那邊也在匯報。
“老大，我把外圍貨箱重新堆了一遍。”
“三號門到棧橋這一線，只留了一條能走人的縫。”
“誰想過去，必須從我槍口底下過。”
林楓嗯了一聲。
“別急著收口。”
“讓他們覺得自己能跑。”
“明白。”
一行人往三號門移動時，周硯衡忽然開口。
“你不先審我。”
“現在沒空。”
“你不怕我後面變卦。”
“你已經沒資格變卦了。”
林楓看都沒看他。
“從你開箱那一刻起，你就不在他們那邊了。”
周硯衡腳步微微一頓。
過了兩秒，才低聲笑了一下。
“這話倒準。”
唐聞走在旁邊，臉色更白。
“周硯衡，你早就想反。”
周硯衡偏頭看他。
“反？”
“你覺得我是為了什麼。”
“活命？”
“我這種人，真想活，今晚壓根不會出現在棧橋。”
唐聞抿住嘴，不敢再說。
林楓听著，卻沒插話。
這時候講情緒沒用。
他只需要周硯衡繼續看，繼續認，繼續把那條最深的線釣出來。
到了三號門外，徐天龍把一塊臨時終端貼在牆邊，調出附近所有門禁和授權波動。
“老大，開始了。”
屏幕上，一串串編號從理事層、調度區、檔案區往三號門匯聚。
最先沖過來的，果然都是中層。
有人抱著文件箱。
有人拖著密碼包。
還有人兩手空空，但跑得比誰都快。
王大力的人隱在兩邊貨箱後面，只讓出一條窄線。
那幫人看見路還在，反而更慌，爭先恐後往外擠。
“別擋路。”
“先讓我過。”
“後面要關門了。”
“艇呢，艇在哪。”
侯勇蹲在陰影里，看得直皺眉。
“全是耗材。”
“對。”
周硯衡淡淡道。
“這種時候，先扔出來的，都是賬房、簽字人、替死鬼。”
“真正值錢的，永遠最後一個動。”
林楓盯著屏幕上的授權點，沒有說話。
突然，右上角有一個暗色編號跳了一下。
不是實名。
只是一段短短的代號。
徐天龍立刻放大。
“這個。”
“剛從內層管理區出來。”
“沒刷公開門禁，只吃內部跳點。”
周硯衡眼神立刻變了。
“這個號我見過。”
“在哪。”
“每次總代管要轉重要東西，都會先有這個號出來探一次。”
“不是人？”
“可能是人，也可能是代辦權限。”
“但只要它動，說明後面的大魚在看路。”
林楓終于開口。
“讓前面再亂一點。”
徐天龍立刻敲下一串命令。
下一秒，三號棧橋盡頭那條維修艇的發動機忽然自己響了兩聲，又熄了。
棧橋邊幾個人同時回頭。
有人罵出聲。
“搞什麼。”
“不是說能走嗎。”
“誰把鑰匙線鎖了。”
王大力听得想笑。
“這不就更像真的了。”
周硯衡看著那幾個中層越來越急，低聲道。
“裴這種人，不會信一條太順的路。”
“路得有點堵，有點亂，還得看起來能走。”
“他才會上。”
林楓側頭看了他一眼。
“你挺懂。”
“因為我以前就是干這個的。”
周硯衡聲音很輕。
“給上面的人做路，給下面的人做墳。”
侯勇冷冷接了一句。
“那你今天，算是在給自己挖坑。”
周硯衡笑了笑，沒反駁。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跑的人越來越多。
可那個真正值得動手的目標，還沒露面。
高建軍那邊卻先傳來動靜。
“老大，泵站外來了批重火力。”
“像是想強開油路。”
“穩得住嗎。”
“穩。”
“我還能扛。”
林楓停了一下。
“老高。”
“說。”
“別硬拼命。”
頻道那邊沉默兩秒。
“知道。”
這一聲比之前低了些，火氣還在，但沒那麼沖了。
林楓沒再多說，把注意力重新壓回棧橋。
就在這時，陳默的聲音突然切進來。
“來了。”
所有人同時一靜。
“說清楚。”
“內層出來一組人。”
“前面兩個護衛，中間一個沒帶箱子，後面跟著一個提金屬箱的灰西裝。”
“前面那個沒帶箱子的，走路不快，但所有人都在給他讓路。”
周硯衡呼吸一滯。
“就是他。”
林楓眼神驟冷。
“你確定。”
“我確定。”
“為什麼。”
“因為周圍的人不是在護送，是在避讓。”
“能讓這些中層連看都不敢多看的，只有裴總代管本人。”
徐天龍立刻把那條路線鎖住。
屏幕上，那個一直隱藏在後面的高權限點，終于和人臉監控短暫重合了一下。
沒有實名，沒有照片存檔。
只有一張模糊側臉。
五十歲上下，穿得很普通，甚至算低調。
可他往那一站，前後的人自動就散開了。
這不是靠槍壓出來的。
這是壓了很多年，壓進骨頭里的服從。
王大力壓低聲音。
“現在收不收。”
林楓沒立刻答。
裴總代管很謹慎。
他沒拿箱子。
真正的東西，在灰西裝手里。
可他自己在前，顯然是在試最後一段路。
這種人，一旦听見一點不對，轉身就會縮回去。
要拿，得一口同時拿下。
少一個都算虧。
“大力。”
“在。”
“你的人先別露。”
“侯勇。”
“說。”
“你帶兩個人壓左邊退路。”
“明白。”
“幽瞳。”
“我看著。”
“只要裴回頭，先打他腿。”
“知道。”
林楓又看向周硯衡。
“等會兒我動手，那個提箱子的交給你認。”
周硯衡一怔。
“你還敢讓我上手。”
“你不上手，他不會信你真反水了。”
周硯衡看了林楓兩秒，忽然笑了。
“你這人，是真狠。”
“狠才走得到今天。”
說話間，那一組人已經走過了三號門的最後一段陰影。
裴總代管微微抬頭，看向棧橋盡頭的艇，又看了看兩邊擁擠的中層和忙亂的護衛。
他沒有立刻繼續往前。
像是在听風。
也像是在聞血。
整個場面，靜得只剩雨點敲在金屬棚頂上的聲音。
就在這一瞬，王大力那邊一個故意壓著的中層突然演過了頭，撲上去搶路，嘴里大喊。
“讓我先上艇。”
裴總代管側臉一沉，下意識往後撤了半步。
林楓眼神一變。
“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