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語氣很肯定。
李達康臉上堆出了笑意。
沙瑞金這話一出口，等于接了他的投誠。
之前他跟沙家幫那點關系，頂多算個曖昧不清。
現如今，把柄攥在沙瑞金手里了。
沙瑞金隨時能拿這事拿捏他，也能讓他順順當當再往上走一步。
他現在算是實打實的沙家幫成員了。
秘書幫那邊？
趙立春早走了，他也沒心思當什麼秘書幫的領頭羊。
秘書幫死活跟他李達康沒半毛錢關系。
你今天既然跟我攤開了說，那我給你的主意就是離！別的事全是歐陽菁自個兒的，跟你扯不上關系，橫豎你們兩口子早就沒感情了。
沙瑞金這番話，給李達康喂了顆定心丸。
這麼一來，雖說把柄在沙瑞金手里握著，可沙瑞金也會護著他。
多謝沙書記！
李達康滿臉堆笑，那模樣帶著討好。
沙瑞金笑著擺了擺手。
那咱們賽起來！
沙瑞金笑呵呵的。
得 ！
倆人跨上單車，一起朝前蹬去。
只不過李達康始終捏著剎車騎，他總跟沙瑞金保持著半個身子的差距。
一來顯得自己不肯落後，二來能听清爽沙瑞金說的話。
倆人都挺樂呵。
李達康順當進了沙家幫，有沙瑞金撐著，他的政治生涯還能往下走。
沙瑞金這邊，有了李達康投過來，對付漢大幫更有底氣了。
這是兩頭都得利的事，倆人的興致都高。
另一頭，孫連城屋里。
祁副省長，您快屋里坐！
孫連城瞅著門口站著的祁同偉，那張臉上立馬浮出了好些天沒見過的笑。
雖說平常跟祁同偉打交道少，可上回祁同偉主動提出來要撥錢修信訪局的櫃台，實實在暖了他的心。
那段日子，只有祁同偉肯搭把手。
孫區長，有些日子沒見了。
祁同偉笑著說。
咳，什麼區長不區長的，我早不當那個區長了，如今是閑在家里頭，您管我叫小孫就成。
那可不中，你歲數比我大，我管你叫老孫吧。
孫連城呵呵樂著，把祁同偉拉進了屋。
這是我朋友捎來的茶，您品品。
孫連城滿臉堆笑給祁同偉沏了杯茶，那態度跟對待李達康時那股子 勁兒完全兩樣。
太客氣了，老孫。
祁同偉笑著嘬了口茶。
祁副省長親自上門，我這破屋子都亮堂了。
孫連城樂呵呵地說。
老孫，你也忒客氣。
祁同偉笑道。
嫂子沒在家？
祁同偉問。
哦，我媳婦兒啊，出去采買東西了。
听孫連城這麼一說，祁同偉心里落了底。
他今兒要跟孫連城談點事，剛巧孫連城媳婦兒不在，正是個好時機。
嗯，老孫，我跟你說個事，踫巧嫂子出門了，那我直說了。
祁同偉開了口。
不過，你得有個心理準備。
見祁同偉換上了一副嚴肅臉，孫連城也端起了態度。
祁副省長，您講。
你曉得李達康想怎麼拾掇你嗎？
祁同偉把聲音壓低了。
他能怎麼拾掇我？我一沒犯罪二沒犯法，他還能真把我黨籍給擼了？
听見李達康這三個字，孫連城氣就不打一處來。
祁同偉搖了搖腦袋。
那指定不能，可說到底他是市委書記，總歸有招兒整治你。
他在常委會上提了，想把你弄去看水庫。
祁同偉的話鑽進耳朵，孫連城當場咬緊了後槽牙。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好你個李達康！心腸真夠毒的！
孫連城氣得夠嗆。
他的老婆娃都在京州，自個兒也上了歲數。
李達康要真把他弄去守水庫，他就沒法跟家里人待一塊兒了。
李達康，我去你大爺的！
孫連城張嘴就罵。
他要真敢把我弄去守水庫，我他媽也不忍了，我直接上燕都告狀去！
祁同偉擺了擺手，讓孫連城別那麼激動。
你踏實住，常委會上我跟育良書記都替你說了話，末了他那個提議沒通過。
祁同偉說了話。
听到這話，孫連城愣了一下。
謝謝！謝謝祁副省長！謝謝育良書記！
孫連城感激得不行。
真要是叫他去守水庫，他本想著魚死網破。
可眼下不用去了，那自然是更好。
畢竟李達康身後有靠山，他還真不見得能把李達康怎麼樣。
祁同偉又擺了擺手。
我們也不能眼瞅著李達康這麼胡整不是？他這純粹是在坑人，你踏實住，這事我管定了。
听了祁同偉的話，孫連城站起身給祁同偉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祁副省長。
他在李達康手底下被壓了這麼久，頭一回有人真心替他著想。
祁同偉笑了笑，沒當回事。
是這樣，老孫，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沒準兒我能幫上點忙。
祁同偉說。
光明區區長這位子是甭想了，你可以琢磨琢磨政法系統。
京州他定不了，可政法系統他能說上話。
說到底，他也算漢大幫的副幫主了。
孫連城听完，先感激地一笑，跟著有些失落地搖了搖頭。
謝謝祁副省長的好意，我不打算再走仕途這條道了。
孫連城對官場這攤事，徹底涼了心。
攤上李達康這麼個領導，我是真不想再踫仕途了。
孫連城說得挺落寞。
祁同偉勸了半天，孫連城還是咬死了自己的主意。
沒轍，祁同偉只能順著孫連城的意思。
他也瞧出來了，孫連城是實打實地寒了心。
行吧，我依著你。
祁同偉有點無奈。
孫連城確實有點可惜。
要不是沒背景，又踫上李達康這麼個領導，他的仕途本可以走得更遠。
那成，你不想走仕途了，想去哪兒，我想法子幫你說說話。
祁同偉又說。
孫連城听到這話，眼里登時有了光。
我想去市少年宮，帶一幫娃娃看星星。
听了這話，祁同偉差點沒憋住笑。
看來孫連城是真迷上看星星了。
好，我幫你遞句話。
祁同偉點了下頭。
兩人聊了一陣，祁同偉站起身要走。
祁副省長，您等會兒。
孫連城叫住了他。
祁同偉有些納悶地看向孫連城。
孫連城笑了笑，進了臥室摸出一包東西來。
這是？
祁同偉不解。
這是我攢下的一些李達康的材料。
孫連城笑著解釋。
沒準兒，到了節骨眼上，能派上用場。
孫連城這話一出，祁同偉眼楮都亮了。
他笑著點了下頭。
老孫，你可幫了我大忙了。
孫連城連連擺手。
是您先幫了我大忙。
道完別，祁同偉揣著這包材料，興沖沖地給高育良掛了個電話，開著車就奔高育良家里去了。
在高育良家，兩人盯著那包東西，半天沒言語。
同偉，你說這全是孫連城給你的？
高育良有些驚訝。
祁同偉點了頭。
看來孫連城對李達康是恨到骨頭里了，居然攢了這麼多證據。
兩人對了下眼神，拆開翻看起來。
里頭有會議記錄，有錄音筆，還有些別的材料。
高育良看得直咂舌。
看來孫連城是鐵了心要跟李達康死磕。
祁同偉點頭應和。
這些東西，孫連城要是捅到燕都去，李達康就算死不了也得脫層皮。
兩人逐件逐件地翻。
過了好幾個小時，總算梳理完了。
兩人又對了下眼。
老師，沒有李達康違法犯罪的證據，可不守規矩的證據不光有，還不少。
祁同偉先開了口。
高育良也搖了搖頭。
我這也沒翻著。
說著，他點了根煙。
這李達康，還真沒出我對他的判斷。
不貪錢，不近女色，獨獨愛權？
祁同偉笑著接了一句。
高育良嗯了一聲，點了下頭。
他要的是沒邊的權力，替他腦子里的想法鋪路，這人就是個工作狂。
高育良瞅著這些材料，眼里有點失望。
老師，別泄氣，這些材料不是廢紙，有這堆東西在，李達康那個省長是上不去的。
高育良點了點頭。
同偉，把這些材料收好了，現在往外拿，傷不著他筋骨。
高育良叮囑道。
祁同偉點了頭。
高育良說得在理。
到了他們這層級，當官的犯錯余地大得很。
光靠這些東西就能整垮一個副部級，那想往上爬的人也就不會那麼多了。
最簡單的一條，李達康起碼沒沾錢。
雖然他放任丁義珍和歐陽菁撈錢，可他自個兒沒摻和進去。
所以光靠這些是扳不倒他的。
可這不等于這些材料沒用。
只要在合適的當口，把這些東西散出去，量變也能引出質變。
兩人正聊著呢，忽然接到了通知。
沙瑞金明兒要開常委會。
放下手機的高育良，眼里透出一絲疑惑。
這段日子，漢東也沒啥大事。不知道這回開常委會要議什麼，這個沙瑞金，也不是個善茬兒。
祁同偉點了下頭。
不過他熟電視劇，對劇里每個議題都門兒清。
等會一開，他就全明白了。
第二天，常委們進了會議室，等著開會。
高育良和祁同偉坐一塊兒，兩人不緊不慢地喝著茶，想看看沙瑞金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等人陸陸續續到齊了，沙瑞金和吳春林才不慌不忙進了會場。
叫大伙兒吃一驚的是，沙瑞金領來個本不該坐在這兒的人。
錢秘書長！
沙瑞金臉上啥也看不出來，誰也不知道他心里盤算什麼。
吳春林也是面無表情，可那股子落寞勁兒遮也遮不住。
反倒是錢秘書長，滿臉堆著笑意。
常委們都是人精，瞅見吳春林跟沙瑞金一塊兒進來，心里立馬有數了——這回的會是關于人事的。
一提人事，常委們心里都活泛起來。
人事問題最能勾他們的興致。
可錢秘書長這一出現，把他們弄糊涂了。
他又不是常委，跑這兒來干啥？
落了座，沙瑞金笑著掃了一圈眾人。
大伙兒辛苦了，今兒就一個議題，研究一百二十五名干部的人事問題。
沙瑞金這話一落地，常委們臉上那股子驚訝怎麼也憋不住。
祁同偉則是在瞧見錢秘書長進門那一下，就猜到了今兒會議的內容。
錢秘書長是沙瑞金特意請來的。
這一百二十五名干部，是趙立春專門留給沙瑞金的燙手山芋。
要是提上去了，全是趙立春的人。
要是不提，就得得罪一百二十五個干部。
得說，趙立春這盤棋下得挺深。
沙瑞金來了這麼些日子，這難題一直沒琢磨出解法。
所以被他硬生生壓著。
到如今，總算把這事端上桌了。
高育良心里盤算著，沙瑞金準是有了拆解的招兒，才敢把這事提出來。
要是手里沒解法，這事他絕不敢踫。
吳部長，你給說說。
沙瑞金把目光轉向了吳春林。
吳春林理了理材料，給常委會做了匯報。
匯報完了，沙瑞金笑了笑。
對這125名干部的人事問題，大伙兒怎麼看？
他把目光投向了常委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