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听完这话，脸有点挂不住了。
侯亮平这小子，凑一块合计的时候鬼点子一个接一个，现在捅了篓子，扭头就想把自己摘干净。
这家伙打根上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他挤出点笑模样，手在侯亮平肩上拍了拍。
“亮平啊，话可不能这么讲，什么叫你替我去的，咱们得讲事实嘛。”
田国富叹了口气。
“咱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侯亮平直摇头。
“田总，别这么说，我当时是代您跑这一趟的。”
这话钻进耳朵里，田国富心里头骂翻了天。
侯亮平这是明摆着要划清界限。
可他哪能让侯亮平就这么溜了。
侯亮平那老丈人，可是有能耐把这事平了的。
他把脸往下一沉。
“亮平，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你替我去的？”
田国富嗓门提了提，口气硬了不少。
“这事本来就是我的私事儿。”
“你代表的不是我，是监察部！你可是监察部第四督查室的主任。”
侯亮平脑子嗡的一声。
田国富这老狐狸，死活要把自己捆死在这条船上。
侯亮平也不傻。
“田总，那可是您侄女，我帮您跑一趟，这有什么说不过去的。”
“你什么时候替我去的？谁能给你作证？”
田国富也有点火了。
侯亮平还想跟他耍滑头。
“行，就算这样，田总，这口锅也不能扣我头上。”
“我替您去这事，咱俩心里都明镜似的。”
田国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别忘了，从头到尾我可没露过面，你动用的，那是监察部的资源。”
话说到这份上，田国富开始拿捏侯亮平了。
“你？！”
侯亮平又惊又怒，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没想到田国富能耍无赖耍到这个地步。
田国富要是死不认账，他还真一点辙没有。
“再说了，当时我侄女打电话过来，你在边上可没少出主意。”
“我家有监控。”
田国富一边说，一边拿眼瞟着侯亮平脸上的变化。
侯亮平整张脸都黑了。
他真没料到田国富能卑鄙到这种程度。
为了把他绑死，连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出来了。
他死死盯着田国富，眼珠子都快喷出火来。
可人家现在好歹还是他顶头上司，监察部的权限还攥在手里。
在汉东这地界，他真掰不过田国富。
“你到底想怎么着？”
侯亮平清楚，田国富肯定要拿什么当交换条件。
这话一出口，田国富的脸说变就变。
那换脸的速度比唱戏的翻脸谱还快。
他乐呵呵又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
“亮平啊，坐下说，刚才我也是急了，有点上头，我给你赔个不是。”
田国富笑着说。
侯亮平瞅着田国富那张脸，胃里一阵翻腾。
他真没想到这人能无耻到这个份上。
他有点悔当初投到田国富门下了。
可如今整个人都被田国富攥在手里，一点办法没有。
真让这事闹下去，田国富的下场肯定惨，但他自己也跑不了。
因为这事他也有份。
“亮平啊，我琢磨了个路子，咱俩聊聊。”
田国富说。
“亮平，你找了个好媳妇啊，你那老丈人可是高层，手里头资源可不小。”
侯亮平心里咯噔一下。
他之前就隐约猜到了，只是不敢往深了想。
田国富接着往下说。
“你看啊，能不能找你老丈人说说这事儿的来龙去脉，让他在上面活动活动。”
“万一上面审计部门真派人下来查，咱俩全得栽进去。”
田国富又叹了口气。
“本来我也不想麻烦你，但多道保险总没错，咱们都在上头使使劲，这事没那么简单。”
侯亮平脸上堆满了为难。
“这……”
田国富见他想推，直接把话头截住了。
“亮平，这事要是办成了，我推你再往上走一步。”
“要是办不成，你琢磨琢磨，咱俩谁也好不了。”
他敲一棒子再塞个甜枣，把侯亮平说得一愣一愣的。
“特别是祁同伟，不用我多说吧，那可是你师兄。”
田国富又叹了口气。
“之前咱们查过他，他可是一直记着这笔账呢。”
“在委员会上他没少说你坏话。”
“我还听沙总提过，他跟上面那位副总交情不浅，到时候你想想，你能有好果子吃？”
祁同伟这名字一出来，侯亮平牙根都咬紧了。
要不是他，根本不会有这档子事。
他点了下头。
田国富看他松了口，眉毛都快挑到发际线了。
他打算再推一把。
“亮平，谁也不想出这种事，但既然出了，就得想法子补救。”
他接着说。
“叫你去找你岳父，不是为救我，是救你自己。”
“你琢磨琢磨，我要是倒了，在汉东谁还能罩着你。”
说完，田国富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侯亮平前前后后想了一圈，觉得也是这么个理。
“我得跟沙总商量一下。”
吃过一回亏，侯亮平小心多了。
田国富脸上什么波动都没有。
“行啊，这事牵扯到你岳父，你是该跟沙总通个气。”
他一点不担心。
让侯亮平去找钟父，本来就是沙瑞金的意思。
问不问都一样，结果不会变。
俩人又扯了几句闲篇，田国富笑呵呵把侯亮平送出了门。
房门合上那一瞬间，田国富的脸唰地拉了下来。
“什么东西，要不是钟家在后头撑着，你算个屁。”
他在心里骂。
侯亮平那边也是一脸鄙夷。
之前对田国富那点好印象，全翻了个个儿。
“这种人也能当监察部老大？”
侯亮平心里瞧不起，可也真没辙。
谁让他当初瞎了眼，跟了田国富。
他到了总部，进了沙瑞金办公室。
秘书通报完，他就进去了。
“哟，亮平来了，最近怎么样？听说你刚从吕州回来没两天。”
沙瑞金笑得挺热乎。
他那模样就跟什么事都不知道似的。
侯亮平笑着点头。
对沙瑞金，他还是挺客气的。
不管怎么说，这位是汉东总部的负责人。
“沙总，我有件事得跟您汇报。”
侯亮平开口。
沙瑞金笑呵呵点点头。
“说吧。”
侯亮平就把事情从头到尾倒了一遍。
“沙总，我琢磨着，这事跟我没什么关系。”
侯亮平把态度摆了出来。
沙瑞金抿了口茶，拿眼深深看了侯亮平一下。
“亮平，你真这么觉得？”
侯亮平点头。
“那你可就想岔了。”
“我给你捋捋。”
沙瑞金坐直了身子。
“上边真要下来查，你是直接经办人，肯定得让你配合调查。”
“到那时候你找谁去？谁还敢搭理你？”
沙瑞金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到时候，你老丈人怕是也得气炸了肺。”
他叹了口气。
“所以，现在就去找你岳父，我觉得是最稳妥的法子。”
沙瑞金说。
趁现在事情还能转圜，赶紧去。
他看着侯亮平。
“可是，田总……”
侯亮平刚张嘴，沙瑞金就给他堵了回去。
“我已经狠狠批过他了，但亮平，你现在要搞清楚，这不是你跟田总之间的事，是你跟祁同伟之间的事。”
沙瑞金说。
“上级审计一旦插手，你又是直接搅在里头的人，祁同伟能轻饶了你？”
“趁现在还能找人，就抓紧找。”
“你放心，我们这边也在找，没什么大不了的。”
沙瑞金假模假式地安慰着。
侯亮平又点了下头。
“行，沙总，我这周就回燕都，找我岳父一趟。”
沙瑞金听完，眉眼间那股高兴劲儿都快藏不住了。
“好，等你的好消息，一路顺风。”
“今天就动身吧。”
当天，侯亮平就坐飞机直飞大都。
他还特意弄了束花，等着钟小艾回来。
他心里头乱成一锅粥，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干脆窝在沙发上等钟小艾下班。
侯亮平心里跟猫抓似的，不知熬了多久，钟小艾下班到家了。
她一推门，就看见沙发上窝着的侯亮平。
“亮平，你怎么回来了？”
钟小艾一脸惊喜，包一扔就朝侯亮平跑过去。
“想你了，回来看看。”
侯亮平硬挤出来个笑脸。
眼下这情况，他根本不敢直接去找钟父，只能先找钟小艾。
他想让钟小艾帮他敲开钟父那道门。
他自己也清楚，钟父一直瞧不上他。
两口子挺长时间没见，自然少不了一番折腾。
为了让钟小艾帮自己办事，侯亮平这回格外卖力气。
客厅里。
钟小艾瞅着侯亮平那副心神不宁的样，靠了过来。
“亮平，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累着了？”
钟小艾问。
侯亮平张不开嘴。
“没事，真没事。”
听他这么说，钟小艾哼了一声。
“你肯定有事，你每次心里揣着事都是这副德行。”
“咱俩是两口子，有什么不能说的？”
钟小艾眼看要恼了，侯亮平没办法，只好把事情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听完，钟小艾整个人愣住了。
她抄起一个枕头就砸了过去。
“侯亮平，你是不是傻了？”
钟小艾劈头盖脸骂了起来。
侯亮平也懵了，没想到钟小艾反应这么大，一个劲赔不是。
“小艾，我错了。”
“别打了，我错了。”
侯亮平心虚得要命，对着钟小艾的怒火，连挡都不敢挡。
钟小艾发泄够了，这才面沉似水地坐下来。
侯亮平缩在一边，跟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大气不敢出。
“祁同伟把这事捅给了上级审计部门，意思是直接捅到副总裁那去了？”
钟小艾问。
侯亮平摇摇头。
“不清楚，但他跟高育良敢在委员会上跟沙瑞金叫板，估计差不离。”
他垂头丧气地说。
钟小艾听完，也有点没辙了。
她也是监察系统的。
要不是捅到了副总那里，她自己就能把事按住。
她想了想，还是给审计那边的纪律部门挂了个电话。
撂下电话，她脸阴得能滴出水来。
“哼，还真是到了副总那里，听说那边已经在安排，准备下周就下去查了。”
钟小艾冷着脸哼了一声。
“当初我就不让你下去，你非要下去，汉东那地方，水多深你不是不知道，我就说你撑不住。”
“你以为你有多大能耐。”
钟小艾对着侯亮平一顿输出。
侯亮平连气都不敢喘。
末了，钟小艾叹了口气。
到底是两口子，她哪能眼睁睁看着侯亮平出事。
她给田国富拨了个电话。
“钟主任。”
电话那头的田国富口气恭顺得很。
他虽是副总级别，可钟小艾待的单位级别太高了。
“田国富，我问你，是不是你让我们家亮平替你办事的？”
钟小艾直呼其名，一点没客气。
田国富头皮一阵发紧。
“不是的钟主任，您听我解释，是侯亮平同志出于热心，主动帮我去办的。”
他有些慌了。
钟小艾那个单位，他惹不起。
“哼，你也知道是热心，那我今天就告诉你，这事跟我们亮平半点关系没有。”
钟小艾冷声说。
“是是是，钟主任，我一直就是这么认为的。”
田国富赶忙解释。
“可眼下不是我的问题啊。”
“就算上边查我，我也会说，这事跟侯亮平同志没关系，这您放心。”
田国富说。
“但现在问题出在审计那头，他们死咬着不放，还报到了总部。”
“总部要是死咬住这事，我自个儿都保不住。”
田国富说。
“我对侯亮平同志，那是半点成见都没有，我一直觉得这是个好同志，可就怕总部揪着不放。”
钟小艾听田国富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点道理。
现在根子不在田国富身上，得在总部活动活动了。
“行，我知道了。”
“不过田国富，我警告你，你给我放老实点。”
钟小艾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她放下手机，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一把拽起侯亮平。
“这事，现在看样子，也只有爸能摆平了，走。”
她拉着侯亮平出了门，开车直奔钟父住处。
是钟母给开的门。
“小艾，你怎么回来了。”
钟母欢喜得不行，拉着钟小艾的手问东问西。
“亮平今天回来，我带他过来看看。”
钟小艾说。
侯亮平从钟小艾身后闪出来，拘谨地叫了一声。
钟母一瞅见侯亮平，脸立刻就变了，态度也冷了下去。
“进来吧。”
她淡淡丢了一句。
客厅里，钟父正坐着抽烟。
看见钟小艾带着侯亮平进来，脸色也不太好看。
“你怎么回来了，不用上班？”
“亮平回来看我。”
钟小艾说。
钟父点了下头。
闲扯了一会儿，钟小艾挨到钟父身边撒起了娇。
“爸，有件事你得帮帮亮平。”
钟父心里头浮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瞪了一眼缩在边上大气不敢出的侯亮平。
“侯亮平，你来说。”
钟父的声音压下来，侯亮平虽然头皮发紧，也只好把汉东的事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
听完，钟父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通红。
他指着侯亮平，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一句。
“你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