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琪把头转过去,朝彭队长点了一下。
王斌,我问你,这回案子里头,所有的主意,都是你自个儿拿的?
这个问题问得挺刁钻的。
搁现在这个节骨眼上。
王副局长要是认了,等于把锅全背自己身上了。
要是不认,那就摆明他背后还有人。
王副局长扫了马琪一眼,脸往旁边一扭。
彭队长一巴掌拍桌上,火气蹭就上来了。
姓王的这副德性,让他瞧了来气。
马琪伸出手挡了一下彭队长。
她瞅着王副局长,笑了笑。
王斌,我劝你老实说,别以为我们手里啥都没有。
你的事儿,痛快点交代了,还能给你往轻了办。
可你要是继续这么着,我们这就走。你不张嘴,总有别人张嘴。
说完,马琪把东西一收。
咱们走!
哎?别别别!
一看马琪真要走,王副局长慌了。
别走别走!我交代!
他原本还想跟人家谈谈条件,哪知道人家根本不按路数来。
马琪拿眼角刮了他一眼。
肯说了?
王副局长猛点头。
那行,你老实交代,我可以看你表现,跟上头申请给你酌情处理。
领导!您放心!我一定一点不藏着!
王副局长眼巴巴盯着马琪,就怕人走了。
好!那咱们这就开始吧。
马琪笑了一下,坐了回去。
王副局长那颗悬着的心这才落下去。
彭队长在旁边看着这个短头发的女人,眼里全是服气。
是真有两下子。
王副局长可不想一个人扛雷,一股脑把事全抖落出来了。
听着听着,马琪脸上的神情就绷紧了。
你是说,纪委的万SJ,还有省纪委的侯亮平,都到你这儿来过?
王副局长点了点头。
他们,有没有直接给你下过指令?
王副局长浑身一激灵,缩了缩脖子,瞅了马琪一眼。
为了给自己减罪,他什么也顾不上了。
哦?他们怎么说的?
万SJ给我透了话,让我往重了判!
王副局长说道。
人不是已经被你们拘留了吗?还是最重的那个档,还要怎么个重法?
马琪追了一句。
他们要我把小林老师给弄成强J罪!
王副局长把底交了。
马琪和旁边两人对了个眼神,眼里头都是惊色。
她也没想到,纪委那边能这么狠。
违法跟犯罪,那是两码事。
违法了顶多挨个处分,犯罪了那就是直接开除党籍开除公职。
那你干嘛不照办?你跟他们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吗?
马琪笑着问。
王副局长忙不迭地摆手。
领导,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是个有良心的人,我是被他们压得没法子了,才干了这些事。
王副局长还在那狡辩。
马琪憋着笑。
好,还有没有别的了?
嗯,我琢磨着,万SJ跟侯主任后头还有人,那个田甜老师,跟他们不沾亲不带故的。
王副局长想立功,打算多拽几个人进来。
哦?那你觉着,是谁呢?
马琪顺着话头问。
嗯,我也是瞎猜,说不准,也许是纪委哪个领导吧。
王副局长到了也没敢把田国富三个字吐出来。
马琪点了点头。
还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了。
好,那我们就先走了,回头想起什么忘了说的,随时可以找我们。
马琪说完,带着王永贞跟彭队长出去了。
王副局长呢,继续被留在里头。
几个人回到办公室,开始归拢材料。
没多大会儿,负责审那个警察的人进来了。
马司长,那边审出结果了。
嗯,什么情况?
没啥大毛病,他们撂得挺快的。
那人说。
嗯,材料放我这吧。
彭队长看了马琪一眼。
您是司长?
马琪笑了。
很奇怪吗?
怪不得出手这么厉害。
彭队长感慨了一句。
马琪没接这话,笑了笑,继续低头整材料去了。
材料全理好了之后,几个人一块给送到了胡副布长办公室里。
布长,下午审出来的东西,您过过目。
马琪把材料递过去。
胡副布长点了点头,翻开看。
看完了,胡副部长脸上见了笑。
好,那公安这边算是收了尾,现在该轮到纪委那头的人了。
嗯,布长,但这个事,纪委那边,恐怕还得您跟省委那边通个气。
马琪接了一句。
布长点了下头。
我去跟沙SJ沟通。
你们先下去歇着吧,再仔细想想,还有没有漏了的。
马琪点了点头,朝身后两人打了个手势,几个人一起出了门。
人都走了之后,胡副布长又看了一眼材料,哼了一声,把它扔桌上了。
汉东省纪委真是瞎搞!
他想起布长来之前交代他的话,说不能把汉东省纪委的人放过去。
琢磨了一下,他给沙瑞金拨了电话。
沙SJ,你好啊!
胡布长!你好你好!
沙瑞金话里全是客套。
工作上有什么难处需要我帮着沟通的吗?
胡副布长笑了一声。
沙SJ还真是料得准。
确实有这么个事,我们现在查出来,这案子,牵涉到纪委的两个人。
哦?是哪两位?
沙瑞金装糊涂。
一个是京州市纪委副SJ,万汉年,再一个是你们省纪委第四监察室的主任,侯亮平。
胡副布长把名字报了出来。
他都已经做好跟沙瑞金打拉锯战的准备了。
他原以为,沙瑞金根本不会让他往下查。
结果,沙瑞金说出的话让他完全没料到。
好!没问题!我这就打电话给京州市委还有省纪委,让他们把人送过去,接受调查!
沙瑞金这话,把胡副布长都给整懵了一瞬。
啊……好好好!多谢沙SJ对我们工作的支持啊!
胡副部长差点没转过弯来。
沙瑞金拉长了声笑起来。
别客气,配合上级部门的工作,是我们该做的!
两人又寒暄了一会儿,挂了电话。
电话一撂,两边脸上的表情完全不一样。
沙瑞金脸上浮出一股狠劲来。
哼!这是你们自个儿作的,就别怪我手黑了!
沙瑞金自己在那念叨。
他口气里头没半点人情味。
他已经决定把田国富跟侯亮平扔出去了。
眼下这光景,没人能兜得住他们。
人都找到了最上头,上头也根本不伸这个手。
是死是活,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沙瑞金甩出这么一句。
接着,他拿起电话,给李达康打了过去。
沙SJ,您好啊!
李达康一接电话,人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了,一副巴结样,那脸上的表情,恭敬得不行。
旁边的秘书看这一幕都看傻了。
沙SJ又没站跟前,李达康也能做到这个程度。
怪不得人家能进省委班子呢。
达康SJ,是这么回事,督导组到咱们汉东来,身上是扛着重要的政治任务的,这个事,必须得重视起来。
沙瑞金先起了个调。
李达康一个劲点头称是。
是的,沙SJ,我们这边一定全力配合督导组的工作。
他随口就答应下来了。
横竖督导组主要是对口汉东公安厅,跟他不挨着。
自己只要在沙瑞金跟前留个好印象就成了。
哦?是吗?眼下正好有件具体的事,得辛苦你配合一下。
沙瑞金说。
李达康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还是堆满了笑。
沙SJ请您指示。
沙瑞金嗯了一声。
是这样,督导组查下来,发现你们京州市纪委的副SJ跟这件事有脱不开的关系,得麻烦你达康SJ把人送过去。
一听是这个,李达康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是赵东来出了事呢。
单一个万SJ,还不在李达康的盘算范围里头。
放心,沙SJ,我代表京州市委,坚决完成您交代的事。
李达康拍着胸脯打包票。
嗯,那就辛苦你了。
沙SJ,您也太客气了!
李达康笑呵呵说道。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挂了电话。
这边电话刚断,李达康立刻拨给了京州市纪委SJ张树立。
张树立那边刚接通,就听见李达康劈头砸过来一句。
张树立,你手下的人出岔子了,你知不知道?
还没等张树立接话,李达康接着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前头有丁义珍搞贪腐,后头有孙连城混日子,现在你手底下又出事了!你是不是想坑死我啊!
我说你们纪委到底是干什么吃的?饭桶吗?
京州的干部烂到根了你兴许都不知道!
张树立被骂得一头雾水。
他还没回过神来呢。
达康SJ,我想问一句,到底是谁啊?
张树立问道。
你的副SJ,万汉年!!
李达康没好气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事连我都知道了,你还不知道!你这警惕性,得提一提了,张树立!
听了李达康这番话,张树立有点无奈地抓了抓脑袋。
他知道李达康平日里就好甩锅,这些话倒也符合他一贯的做派。
他根本没把李达康的气话装心里去。
万汉年?这个同志平时表现挺好啊!他怎么了?
张树立又问。
李达康气得胸口堵得慌。
这会儿他可没心情跟对方解释来龙去脉。
上面派了督导组下来,现在在省公安厅办案,你把万汉年带过去!就这么定了!
撂下这话,李达康啪一声撂了电话。
哼!脑子里装的什么浆糊?
李达康不解恨地嘀咕了一句。
电话被挂断以后,张树立给万汉年拨了过去。
汉年,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不大一会儿,万汉年敲了门进来。
张SJ,怎么了?
万汉年坐下后,有点摸不着头脑地问。
张树立沉吟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把实话告诉万汉年。
横竖人也跑不掉。
汉年,你跟我干多少年了?
张SJ,我跟着您五年了。
万汉年心里头涌上一股子不好的感觉。
五年啊!
张树立感慨道。
这五年,我待你算不错吧?
万汉年把头点了点。
没有张SJ,就没有我的今天。
嗯,现在有这么个事,我也不想瞒你,跟你说实话吧。
张树立开口了。
万汉年把身子坐直了。
上面下来了督导组,现在在省公安厅办案,他们要请你过去一趟。
一听到这个,万汉年的脸刷一下白了。
冷汗开始从他脑门上往外冒。
汉年啊,我是想保你,但我没那个力啊!是市委李达康SJ亲自给我来的电话,让我通知你去的。
恐怕,也是更上头的人让他下这个通知的。
张树立说道。
万汉年点了点头。
谢谢张SJ,我愿意跟您一块去,不过去之前,我得打一个电话。
张树立深深看了万汉年一眼。
你先去打吧,我在这等你。
万汉年起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田SJ,不好了!上面派了督导组下来,叫我过去配合调查!
他把电话打给了田国富,声音里全是急。
电话那头长长叹了口气,好半天田国富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捞你的!但是你记住,别乱说话。
他情绪低落,但还是没忘了叮嘱万汉年。
说到底,万汉年是他直接联系的人。
别的人,那都是转了一道手的。
我知道了,田SJ,我想问一下,是那件事吗?
万汉年小心翼翼地探问。
田国富嗯了一声。
归根结底,也就是个小事,你别太担心,督导组待不了多长时间的。
所以,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你心里有数。
听了这话,万汉年嗯了一声。
我明白!田SJ。
挂了电话之后,万汉年又回了张树立办公室。
张SJ,咱们走吧!
张树立深深看了万汉年一眼,那眼神里头带着点不忍。
这可是他一手培养起来准备接班的人。
这一去,十有八九是回不来了。
好,咱们走。
张树立没再多话,站起身带着万汉年往省公安厅去了。
另一头,沙瑞金给汉东省纪委的副SJ打了招呼,让他去做侯亮平的工作,把人带到督导组去。
田国富那边,他压根儿没通知。
在沙瑞金心里头,田国富已经默认被拿下了。
违法乱纪的事儿被摆到明面上头,就是这种下场。
侯亮平的办公室里。
侯亮平一巴掌砸桌上。
黎副SJ,你的意思是,要我去督导组那头,让人家来审我?
侯亮平只能靠着发火来盖住心里头的慌。
没有没有,不是什么审,就是问几句话而已。
黎副SJ皮笑肉不笑地应付着。
你又不是犯了法的人,他们查你干什么呢?
黎副SJ,我老丈人是什么身份,你怕是不知道吧?
侯亮平开始搬出钟父的身份来压人。
听了这话,黎副SJ心里简直要笑出声。
都这地步了,还在扯他老丈人。
要是他老丈人真肯伸手,侯亮平根本就不会被查到头上。
毕竟人家老丈人的级别在那摆着。
可如今被查了,那就只能说,他老丈人压根儿没打算管他。
没了老丈人撑腰的侯亮平,黎副SJ当然一点不怵。
我要找沙SJ!我刚来那会儿,他跟我说过,有什么事儿都可以找他!
侯亮平急了。
亮平啊!你怎么到现在还没看清局面哇!让你去督导组配合调查,这就是沙SJ的意思!
黎副SJ也不再跟他客套了。
一听这话,侯亮平的脑袋轰地一声炸了。
他愣在原地,满眼都是不信。
不可能!
他疯了似的。
抄起手机,给沙瑞金拨了过去。
那头电话一直响,就是没人接。
侯亮平瘫进了沙发里,脑子里就剩下一个想法。
沙瑞金把他甩了!
他在沙瑞金眼里,现在就是一枚废棋!
他眼神散了,脑子里跟浆糊一样。
钟家的电话一个也打不通,沙瑞金那边也不接。
到这时候,侯亮平才真真切切地觉出来,自己到底有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