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查的材料基本全齊了。
該張嘴的人也都張了嘴。
把材料往上一交，等著上面拍板就行了。
去漢東大學的督導組那幾個人，也在這個節骨眼上趕了回來。
嚴謹抱著材料推門進來。
馬司長，事兒辦妥了。
馬琪一抬頭，樂了。
嚴謹啊，回來得夠快！
她順手給嚴謹倒了杯茶遞過去。
快跟我說說，到底什麼情況？
嚴謹接過茶杯抿了一口。
明面上問的那些人就不說了，我們私底下把漢東大學的教職工摸了一遍，還真摸出不少東西。
關于田甜，學校里很多人都說她私生活那叫一個亂。
人長得漂亮，男朋友換得跟翻書似的，調到漢東大學以後，帶回宿舍過夜的男人少說也有十好幾個。
馬琪听得直咋舌。
這麼亂搞，她就不怕染上什麼髒病？
兩人一塊兒笑了出來。
嚴謹搖搖頭。
平時人緣也差得要命，工作能力更是沒法看，心思全花在談情說愛上了。
有嘴毒的教職工直接說，干特殊行業的女人恐怕都沒她私生活這麼亂。
馬琪笑得前仰後合，根本顧不上什麼形象了。
照這麼看，她哪來的臉去告人家非禮她！
誰說不是呢，她這種女人，還有臉說這種話。
嚴謹話頭一轉。
而且，我們還找到了目擊證人。
馬琪騰地坐直了身子。
說仔細點，什麼目擊證人？
當天晚上，有人瞧見小林老師送她回去。
真有人看見？看見什麼了？
馬琪急得脖子都往前伸了。
嚴謹點點頭。
一個退了休的老教師，那天晚上正好打樓下經過，人家說兩個人就在樓下道了個別，然後各回各的宿舍了。
馬琪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當真？
嚴謹又點了一下頭。
錯不了，老教師的信息我們登記過了，問得也很詳細，人家說隨時可以配合，有什麼想問的盡管去找他。
馬琪差點沒跳起來。
嚴謹，你這一趟立了大功了，我請你吃飯！
司長，注意點形象。
嚴謹壓低聲音提醒了一句。
注意不了了！
馬琪一把把材料搶了過來。
等著，我這就去跟胡副布長匯報！
她心里跟明鏡似的。
之前所有工作都是圍著田甜誣賴小林老師這件事轉。
可查來查去，頂多能說證據不足。
嚴謹這回帶回來的東西不一樣，這玩意兒能直接證明小林老師是被冤枉的。
這個事實對整個案子來說，分量太重了。
馬琪興沖沖地正要往胡副布長辦公室跑，王永貞一頭扎了進來。
司長，好事兒！
什麼好事兒？
馬琪和嚴謹同時問出了這句話。
萬漢年那邊松口了，不過他說只想跟您一個人談。
當真？
馬琪把材料往桌上一扔。
看來老天爺今天特別照顧我，好事一樁接一樁！
王永貞跟嚴謹打了個招呼，就和馬琪一塊兒出了門。
審訊室里，萬漢年那張臉擰成了麻花。
他回去以後翻來覆去地想，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田國富要是真有本事把他撈出去，他前腳進來，後腳田國富就該有動作了。
再聯想到省紀委的人說田國富自從督導組下來就沒去上過班，他後背就更涼了。
思來想去，他拿定主意了，把田國富供出去。
說到底，他也就是幫田國富遞了個話。
背後站著的，是田國富。
田國富是提攜過他，可大難臨頭，誰也顧不上誰了。
他可不想給田國富當墊背的。
馬琪大步走進來，風衣一撩，滿臉帶笑地坐下。
萬漢年，願意張嘴了？
萬漢年使勁點頭。
領導，剛才我腦子沒轉過彎來，現在想明白了，我交代。
他還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
馬琪笑了笑，也沒拆穿他。
行，說吧。
那天，上頭的大領導給我打了個電話，讓我親自去現場盯著，說必須嚴肅辦。
馬琪皺起了眉頭。
說清楚，你嘴里的大領導到底是誰？
萬漢年臉一僵，笑得比哭還難看。
漢東省紀委田國富。
末了又補了一句。
田甜是田國富的佷女。
馬琪盯著他看了兩秒。
好，我知道了，還有別的沒有？
萬漢年連忙搖頭。
沒了，就這些。
馬琪站起來。
行，那就到這兒。
領導，替我說幾句好話啊，我的事兒真不大！
萬漢年急得嗓門都高了半截。
好，我會的。
馬琪笑了笑，轉身出了審訊室。
回到辦公室，她把材料捋了一遍，臉上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下去。
現在基本沒什麼問題了，往胡副布長那兒一交就齊活兒了。
她叫上兩個人，抱著材料去了胡副布長辦公室。
門一推開，馬琪愣了一下，祁同偉也在里面坐著。
兩人正聊著天。
胡副部長，材料都在這兒了。
馬琪說完，看了祁同偉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她要匯報工作了，外人該回避。
祁同偉笑了笑，在官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這點眼色他還能看不出來。
他起身要走，胡副布長一把拉住他。
沒事兒，坐著。
他又轉頭對馬琪說。
不打緊，祁副省長是漢東省公安廳長，這案子當初就是他報上來的，算起來也是自己人，你說你的。
馬琪又多瞧了祁同偉一眼，這才把掌握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
全倒完以後，胡副布長和祁同偉對了一下眼神。
跟咱們了解的情況差不多。
胡副布長笑了笑。
祁同偉嗯了一聲。
確實，和咱們之前掌握的情況一致，就是多了一樣，證明小林老師沒踫過田甜的那份證據。
這證據我們那會兒怎麼找都沒找著，調查組一上手就挖出來了，這速度夠快的。
祁同偉說著朝馬琪笑了笑。
馬琪說。
胡副布長，現在所有證據都指著漢東省紀委田國富。
胡副布長擺了擺手。
情況我心里有數了，這事兒不是你我這個層面能摻和的，你先回去歇著吧。
馬琪點點頭，帶上門出去了。
辦公室里只剩兩個人，胡副布長和祁同偉對視一眼，都樂了。
祁副省長，你當初說得真沒錯，田國富果然卷在里面。
嗯，判斷沒出偏差，只是當時手上沒東西。
現在證據齊了，就能動他們了。
胡副布長點了點頭。
可咱們沒動田國富的權限，他是紀委的人，只能往部里報，讓部里再往紀委遞。
祁同偉也點頭。
這事兒一旦捅到紀委，田國富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報上去之前，我還得去見你們沙瑞金書記一面，畢竟這兒是他的地界。
祁同偉提醒道。
那倆人可是穿一條褲子的。
胡副布長擺了下手。
無妨，他點不點頭，我該報還得報，這事兒他拎得清輕重。
說完，胡副布長就起身出了門。
沙瑞金辦公室里，白秘書殷勤地給胡副布長沏了杯茶。
胡副布長端起來呷了一口。
沙書記，這茶不錯。
是吧，我老戰友給捎來的。
沙瑞金笑眯眯的。
兩人扯了幾句閑篇，話題就轉到了正事上。
沙書記，是這麼個情況，我們這邊的調查已經拿到了很要緊的東西。
沙瑞金眉毛動了一下。
事情查清了，小林老師是被田甜誣賴的，但小林老師被拘留還有後面那一串事兒，背後還藏著別的人。
沙瑞金裝模作樣地問。
胡副布長的眼楮像釘子一樣釘在沙瑞金臉上。
漢東省紀委田國富。
沙瑞金立馬換上一張驚訝的臉。
真有這回事？
胡副布長點頭。
屬實。
沙瑞金既然想演戲，他也不攔著。
那個田甜，是他佷女。
胡副布長又呷了口茶。
沙瑞金長長地哦了一聲，聲調拖得老長。
這麼說，紀委那邊是他打的招呼？
胡副布長點了點頭。
紀委那邊，萬漢年跟侯亮平全撂了，田國富直接給他們下的命令，讓他們去公安局催辦，叫公安局往重了辦。
他們還想過讓公安那邊給定成強奸。
沙瑞金眉頭擰了起來。
這怎麼可以呢？
胡副布長笑了笑。
當然，因為證據不足，最後這事兒黃了。
沙瑞金嘆了口氣。
唉，真沒看出來，他這麼個濃眉大眼的，能干出這種事來，他是我的紀委一把手，是我用人不察啊。
瞧著沙瑞金那副痛心疾首的樣兒，要不是祁同偉早把底交給他了，胡副布長差點就信了。
沙書記這話可不能這麼說，說到底這是他自個兒的問題，跟您挨不著邊，這是他個人的事。
沙瑞金又長長嘆了口氣。
臉上難過得不行，心里頭卻一點波瀾都沒有。
反正這事兒燒不到他身上，鍋是田國富的。
那胡副布長，你們打算怎麼處理？
沙瑞金試探著問。
胡副布長笑了笑。
涉案的其他人員，我們會擬個意見出來，交給你們省里去處置。
他搖了搖頭。
但田國富這個，我們動不了，他是副部級的，又是紀委那條線上的，我們沒那個權限。
我們打算往上報，由上面轉給紀委，讓紀委去辦。
沙瑞金听完當場就表了態。
一個紀委一把手居然干出這種違法亂紀的事，我支持這麼處理。
胡副布長眼里飛快地閃過一點意外。
按祁同偉的說法，沙瑞金跟田國富可是一個戰壕的。
可這會兒沙瑞金居然一點磕巴都沒打。
不過他也懶得往深了琢磨，漢東這攤子事兒，他沒興趣多管。
胡副布長點了下頭。
那到時候上報的材料上，還得麻煩沙書記給簽個字。
沙瑞金笑了。
沒問題，這有什麼的。
好，那我們就回去弄材料了。
胡布長辛苦了。
沙瑞金笑眯眯地把人送出了門。
一回到辦公室，他眼里的狠勁兒就冒了出來。
別怨我，誰讓你把把柄落到人家手里了。
胡副布長回了辦公室，把馬琪叫過來。
小馬，你下去弄一下，把漢東這邊干部的處理意見整出來，再擬一份田國富違法亂紀的上報材料，咱們要往上報。
馬琪笑著應了下來。
材料一遞上去，這趟差就算圓滿了，她也能回燕都接著干她自己的活兒了。
幾天功夫，材料備齊了，關于田國富違法亂紀的那份東西送進了部里。
而這時候的田國富，對這一切還一點不知情，整個人像只嚇破膽的鳥，整天提心吊膽，坐臥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