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掃視一圈。
這件事必須在漢東省委領導下推進。
主要牽涉兩個口子，漢東省紀委，漢東省檢察院，公安方面也要配合。
省紀委這邊，對漢東範圍內跟趙立春有牽連的干部進行排查清理。
原則上不讓一個貪腐分子跑掉，可也不能把埋頭干活的人卷進去。
趙書記講著，視線落到駱正源身上。
駱正源應了一聲。
趙書記，我們眼下正在做的反腐倡廉工作，遵循的原則跟您講的完全一致。
這個原則要守住，事情得辦好。
檢察這邊，等紀委對涉腐干部走了雙規程序，要依法提起公訴。
公安這邊，全力配合紀委和檢察院，把抓捕的事做扎實。
他接著往下說。
趙書記，政法委會按照您的交代，依法依規收拾這幫害群之馬。
高育良帶著笑說。
趙書記點下頭。
交代完這些，他端起茶喝了一口，神情松弛。
他沒再往下安排什麼。
沙瑞金坐不下去了。
只靠紀委和政法委下面三個部門干活，功勞還不都是漢大幫的。
沙家幫什麼都沒撈著。
趙書記，您還有別的安排嗎？
沙瑞金問。
趙書記搖了搖頭。
我想，漢東各州市和地區是不是該參與進來？
沙瑞金又提。
趙立春的人散布在整個漢東，誰也說不清暗處還藏著多少。
光指望紀委和政法委，我怕人手不夠。
沙瑞金臉上帶著笑。
哦？那沙書記的想法是？
趙書記笑著看他。
這里終歸是沙瑞金的地方，他當著省委書記，意見分量不輕。
我的想法是讓各州市都參與，他們對本地情況更熟。
京州已經開展了類似的反腐倡廉行動，成效也比較明顯。
沙瑞金說。
趙書記笑著把目光又轉向他。
沙書記，具體說說？
趙書記對這個話題提起了興趣。
沙瑞金看了李達康一眼。
達康書記，你來講吧。
他把機會遞到了李達康面前。
李達康最會看臉色，馬上讀懂了沙瑞金的意思。
堆起一整張笑臉。
這樣，沙書記，趙書記，我做個匯報。
我是京州市委書記，省里部署反腐倡廉後，我馬上組織京州干部開了保持清正廉潔的會議，接著就在市委領導下鋪開行動。
一番排查下來，已經見到效果。
市紀委查出了一批貪腐干部，里面還有幾個趙立春的人。
眼下這項工作還在推進，這些只是初步成果。
照這個勢頭往下走，後面還會有更多貪腐干部浮出來。
李達康滿臉積極。
沙瑞金看了李達康一眼，笑著點了點頭。
趙書記，達康書記講的都是實情，我專門到京州看過。
州市層面力量很強，這樣鋪開，也能給省紀委和政法委的工作掃清障礙。
沙瑞金態度明確。
趙書記先看漢大幫那幾位，再看李達康，最後把目光停在沙瑞金臉上。
行，那就讓州市的力量參與進來。
他清楚沙瑞金的算盤。
沙瑞金是漢東一把手，自己從上面下來，也得給對方面子。
沒有本地派支持，他下來也難打開局面。
沙瑞金和李達康同時笑了。
趙書記，有州市力量加入，清除趙立春余黨這項任務肯定能順利推進。
沙瑞金說。
沙書記想得遠。
趙書記客套一句。
漢大幫幾人悄悄交換眼神，心里都不痛快。
這事由紀委和政法委辦最合適，省里統一調度，地方負責執行就行。
沙瑞金非要把州市拉進來，擺明了要搶功勞。
州市參與，李達康的人也就順理成章進了局。
京州力量進來，清算這塊蛋糕就能分走一塊。
可這件事有個坑。
州市領導誰沒有私心？
真到了執行層面，州市對這項工作未必是助力，反倒可能添亂。
趙書記已經點頭，幾人也不好多嘴。
散會後，沙瑞金笑著請趙書記去辦公室坐坐。
趙書記，這一趟辛苦，喝口茶歇歇，我戰友捎來的紅茶，武夷山那邊的。
坐下後，沙瑞金笑著開始泡茶。
沙書記別客氣，在漢東開展工作，還得靠你大力支持。
趙書記客套。
哪里的話，您是欽差，我們肯定全力配合。
沙瑞金笑著回。
兩人端著茶，有一搭沒一搭地聊。
趙書記，趙立春現在什麼情況？
沙瑞金問。
趙書記笑了笑。
上面決定逮捕趙立春後，紀委就已經把人帶走了。
過程順利，他沒跟組織耍花招，很快交代了犯罪事實。
沙瑞金點了點頭。
他好歹當過漢東省委書記，爛成這個樣子，想想真叫人感慨。
趙書記笑了笑。
沙書記，這些年從嚴治黨的觀念已經深入人心，對這些貪腐干部，必須下狠手。
上面態度擺在那里，對腐敗零容忍，趙立春這種干部，隊伍里絕不能留。
這樣的人，這些年我們見到的還少嗎？
沙瑞金跟著點頭。
趙書記說的沒錯，這類人這些年確實不少。
上面這次對他是零容忍吧？
沙瑞金又問。
趙書記笑著點點頭。
零容忍。所以我下來就一個目的，把他的人連根拔掉。
那……上面有沒有說過，這事了結以後，漢東這邊怎麼安排？
沙瑞金繞了半圈，到底還是問了出來。
他真正關心的就是這一句，前面那些全是鋪墊。
之前去燕都，上面的人沒透露下一步怎麼安排。
那是閣老們的事，他們不松口，下面的人一點風聲都摸不到。
趙書記看了沙瑞金一眼。
沙書記，抱歉，上面沒跟我說漢東下一步的安排，我這次下來任務單一，就是把趙立春余黨一網打盡。
沙瑞金哦了一聲，臉上重新掛出笑。
我也是隨便問問。
兩只老狐狸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沙書記，你在漢東做的這些，上面都看得見，不用擔心，上面的眼楮雪亮。
趙書記說。
這話挺有意思。
所做的一切，上面都看得見。
那沙瑞金在漢東究竟做了什麼呢？
听著像夸，實際上只是句陳述。
沙瑞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接話。
他當然听出了趙書記的意思。
這句話模稜兩可，說白了就是趙書記自己也不知道。
沙瑞金心里隱約浮起一絲不安。
漢東的事快收尾了，他的位置也跟著搖晃起來。
上面會怎麼安排他？沒人給答案。
他意識到，也許該多往燕都跑一跑了。
跟沙瑞金簡單會面後，趙書記來到省紀委。
駱正源也才回來沒多久。
听說趙書記到了，駱正源一激靈，趕緊出門迎接。
這位是他的頂頭上級，級別跟沙瑞金一樣。
趙書記，您來了。
趙書記到的時候，駱正源剛趕到門外。
他趕緊招呼。
趙書記朝他笑笑，點了點頭。
山海啊，我來看看你。
趙書記滿臉笑意。
謝謝領導惦記，趙書記，里面請。
駱正源笑著把人迎進辦公室。
茶就別泡了，喝點白水吧，剛從沙瑞金那邊喝過。
見駱正源要泡茶，趙書記擺擺手。
您剛去過沙瑞金那邊？他說什麼了？
駱正源來了興致。
兩人上下級關系極近，這種話也就他敢問。
趙書記笑了笑。
還能說什麼？我都下來了，漢東只剩執行的份。
他就問了一句，等事情結束，漢東這邊怎麼處理。
駱正源听完笑了。
他怕這事過去以後，上面對他有看法，把他調到個沒權的位置上？
趙書記點了點頭。
是這個意思。
那您這邊有什麼消息沒有？
駱正源笑著追問。
他知道，趙書記對沙瑞金說不知道，但對自己未必不說實話。
你小子。
趙書記指了指駱正源，笑了。
說真的，我這邊沒消息，這事不瞞你，我下來就是專門辦趙立春余黨的。
不過，從上面露出來的蛛絲馬跡，能咂摸出一些態度。
上面是不是對沙瑞金很不滿了？
駱正源問。
趙書記點點頭，接著又搖了搖頭。
您這是什麼意思？
駱正源看糊涂了。
趙書記笑了笑。
上面調他來漢東，是讓他掃掉趙立春的經營勢力，他事沒干好，光想著爭權，這些被上面知道了，自然有人看他不順眼。
前陣子我听說，上頭不少領導對他有意見。
可現在又冒出另一種說法。
駱正源覺得稀奇。
什麼說法？
趙書記笑笑。
這種說法是替沙瑞金講話的。
他們說沙瑞金在漢東困難不少，兩個幫手都進去了，他也身不由己。
能在這種條件下推工作，已經不容易。
還說沙瑞金要是掌控不了全局，怎麼在漢東干活？
駱正源听完有些無奈。
這不明擺著睜眼說瞎話嗎？兩個幫手進去，是因為他們跟本地派較勁。
還有，掌握不了全局就不能干活了？
駱正源問。
趙書記搖了搖頭。
這我就不清楚了，人有時候確實願意信他們听到的那些。
傳來傳去，最後上面的決定會不會被動搖，難說。
講這些話的人，摸人心摸得太透了。
駱正源點點頭。
不用細想，這肯定是沙瑞金背後找人運作的。
沒人運作，誰會平白無故替他說話。
沙瑞金背後有人，而且能量不小。
他已經隱約感覺到，這次對沙瑞金的處理，重不了。
不過到底怎麼處理，得等結果落地才知道。
山海，你們手頭進展如何？
趙書記問。
駱正源笑著點頭。
整體推進順利，通過反腐倡廉，發現了不少腐敗干部，其中就有很多趙立春的余黨。
只是州市力量參與進來，可能會給工作帶來些干擾。
趙書記嗯了一聲。
你擔心州市的力量影響反腐倡廉的推進？
駱正源點頭。
是的。
趙書記笑了一聲。
這個我倒覺得不用太擔心。
州市力量進來，不一定就是壞事。
你到漢東之後的情況我都听你講了，不就是沙瑞金忙著爭權奪利，對趙立春的勢力不管不問嗎？
但從燕都傳回的各種消息和會議情況看，他現在已經急得坐不住了。
對了，他有沒有拉攏過你？
駱正源點了點頭。
拉攏過，不過那會兒趙立春已經倒了。
趙書記笑了笑。
他倒會挑時候。
他現在是真急了，想干出點成績來。
不然沒法向上面交代。
所以州市力量進來，不一定壞。
州市那邊要是敢阻礙你們辦案，你們就找沙瑞金報告。
沙瑞金為了做出成績，肯定會嚴肅處理他們。
福禍相依，未見得是壞事。
駱正源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還是趙書記看得遠。
兩人都笑了。
山海，這件事收尾後，上面肯定會考慮你的調動和提拔。你到時想去哪里？我可以幫你說話。
趙書記說。
駱正源搖了搖頭。
為組織分憂，我不是為了調動升遷，上面怎麼安排，我就去哪里。
趙書記大笑。
行，我懂你的意思了，到時候我會幫你說上話。
對了，公安那邊抓到了趙立春的兒子，審問有沒有新東西？
駱正源搖搖頭。
審出來的東西不少，足夠判趙瑞龍死刑，可祁廳長剛去了燕都，這些材料恐怕要等周一我們過去才能看了。
漢東機場，一架飛機緩緩拉起，朝燕都方向飛去。
祁同偉就坐在這架飛機上，目的地是燕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