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上，高育良和祁同伟挨着坐在一起。两人靠在座椅上，神情都很放松，随意聊着这次燕都之行。
祁同伟侧过脸，问道：“高老师，这次去了燕都，您有什么安排吗？”
高育良笑着摆摆手：“暂时没有，走一步看一步吧。”
祁同伟想了想，说道：“到了以后，您跟我去一趟我叔叔家吧。他在那边说话还是有分量的，能帮您递句话。”
这话说得很直接，却也正是祁同伟的打算。
高育良扭头看了他一眼，随即点了点头：“行，我本来也有这个想法。”
他如今是政法委书记，平时自然见过部长。可见面归见面，私下里却从来没有单独接触过。部长和祁同伟关系不错，这一点高育良也清楚，只是两人的身份差距摆在那里，他总不能贸然登门。
高育良虽然也是副部级，但和部长之间，明面上差着两个级别。若是从实际权力和影响力来看，距离还要更远一些。再加上部长每天事务繁忙，是否方便见人，也不是他说了算。
“同伟，咱们到了之后，你还是先问问部长的意思。”高育良收起笑容，认真说道，“咱们刚到燕都就直接上门拜访，恐怕不太合适。”
祁同伟明白他的顾虑，点头答道：“好，到了之后我先问清楚。”
现在正是敏感时期，部长绝不能让人抓到什么把柄。更何况，他还有机会再往上走，越是到了这种时候，越得把每一步都走稳。
高育良靠回座椅，缓缓说道：“说句实在话，如果部长真能再进一步，咱们都能跟着受益。”
祁同伟应了一声，脸上的肌肉轻轻抽动了一下。他当然懂这个道理。
这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部长要是站稳了，他们汉大帮自然也能顺势上位。只要部长不倒，汉大帮就不会轻易倒下。
飞机落地后，汉东驻燕都办的人已经等在外面。
办公厅主任快步迎上去，和马主任用力握了握手：“马主任，让你久等了。”
马主任连忙笑道：“赵主任，您这话说的，接待各位领导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高育良也走了过来，笑着问：“这位就是马主任吧？”
赵主任赶紧介绍：“这位是高书记，现在全面主持汉东的工作。”
马主任听完，立刻伸出双手，热情地握住高育良的手：“高书记，您好，您好！”
高育良打量了他一眼，笑道：“马主任，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
马主任脸上立刻露出惊讶之色：“高书记还记得我？这可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我的记性还没差到那个地步。”高育良说道，“当年在吕州，咱们见过一面。没想到现在你已经调到驻燕都办来了。”
马主任马上接话：“那都是沾了领导的光。”
两人其实只有一面之缘，马主任却把话说得无比顺溜。这份圆滑，正是他能坐上驻燕都办主任位置的本事。
接下来，马主任又和在场众人挨个打招呼。虽然他平时不在汉东，但对汉东的干部任命显然十分熟悉，每个人都能叫出名字，态度也热心得很。
高育良看着这个自来熟的马主任，微微颔首，随后把赵主任叫到了一旁。
“他是什么时候调到燕都来的？”
赵主任笑了笑：“是在赵立春离开汉东前一年调过来的。当时还专门开过会，您应该知道。”
高育良摇头：“这我还真不记得了。”
他身为省委书记，当然不会把一个驻燕都办主任的任命一直放在心上。
赵主任压低声音说道：“别看马主任平时笑呵呵的，这个人其实很厉害。”
“你不说我也看得出来。”高育良淡淡一笑，“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哪有一个是简单角色。”
更何况，按赵主任的说法，马主任还是赵立春提携起来的。赵立春倒台以后，他不但没有被牵连，反而依旧稳稳待在驻燕都办，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和所有人寒暄过后，马主任又小跑着回到高育良身边。
“高书记，住宿和吃饭我都安排好了。今天下午就在我们驻燕都办吃顿便饭，您看怎么样？”
高育良看了看他，点头道：“可以。我还没来过你们这里，下午就在这儿吃吧。”
这句话让马主任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乎压都压不住。
“感谢高书记支持我们的工作！”
他连着客气了好几句，随后让早就候在旁边的车辆接上众人，直奔驻燕都办。
路上，马主任一直没有闲着。他不停讲着燕都的趣闻轶事，把车里的气氛调得十分热闹，逗得众人笑声不断。很明显，这些话题和安排都是他提前准备过的。
没过多久，车便驶进了驻燕都办。
刚下车，马主任便问：“高书记，我们是现在吃饭，还是稍微晚一会儿？”
高育良抬腕看了看时间：“还早着呢，一个小时后再吃。你先把大家的住处安排好。”
“好嘞，我这就去办。”
其实不用他吩咐，所有事情早就在汉东众人出发前安排妥当了。驻燕都办就是汉东在燕都的落脚点，平时没多少事情，可一旦有汉东的干部来燕都汇报工作或者参加会议，通常都会住在这里。
这种驻外办事处的经费，大多要靠自己想办法解决，所以一般都配有饭店和酒店。马主任得知汉东一行人要过来后，提前几天就开始准备。
能够来燕都参加会议的干部，级别基本都比他高，最差也是和他平级。面对这些人，他自然不敢有半点怠慢，态度也就格外殷勤。
“高书记，我先带您去房间。”马主任笑得满脸褶子，热情得像是见到了自家贵客。
高育良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吩咐道：“对了，把祁副省长安排在我隔壁。”
“您放心，这个我早就安排好了。”马主任立即答道。
汉东上下谁不知道高育良和祁同伟的关系？这点小事，他当然不可能漏掉。
高育良满意地说道：“马主任，有心了。”
“服务好各位领导，本来就是我的职责。”马主任笑着应道。
到了房间门口，他又陪着高育良走了进去：“高书记，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
高育良笑了笑：“正好，我还真有件事要找你。”
马主任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明显：“啊？好的，您尽管说。”
他脑子里已经飞快转了起来。以他多年的经验，高育良第一次来到这里，又是来参加这么重要的会议，肯定是想先了解一下燕都的情况。这个时候把他留下，多半就是为了打听消息。
果不其然，高育良拿起电话，拨给了祁同伟。
“同伟，你来我房间一趟，我住在你隔壁。”
电话那边很快传来祁同伟的声音：“好的，高老师，我马上过去。”
没多久，门外便响起敲门声。马主任赶紧过去开门。
“同伟，进来坐。”高育良招呼道。
祁同伟朝马主任点了点头，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高育良指了指旁边：“马主任，你也坐。我们有些情况想向你了解一下。”
马主任连忙摆手：“两位领导都在，我哪有资格坐着啊？”
嘴上这样说，可在高育良坚持的目光下，他还是老老实实找了张椅子坐好。
高育良开门见山：“马主任，相信你也知道，我们这次是来参加会议的。”
马主任点头。这个消息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不过，我们长期待在汉东，对燕都这边的情况不算熟悉。”高育良继续说道，“你在这里时间长，先给我们介绍一下目前的局面。尤其是和这次会议有关的消息，能说的尽量说一说。”
马主任认真看了看两人：“高书记，祁副省长，那我就把自己知道的简单讲讲。”
说完，他便开始介绍燕都当前的情况。
高育良听得很专注，祁同伟更是连一个细节都不愿放过。他觉得马主任透露的内容十分重要，干脆拿出笔记本，一边听一边记了下来。
讲到最后，马主任才说道：“按照我的判断，祁副省长的直系领导，也就是部长，很有可能还会再进一步。”
高育良和祁同伟的目光同时一动。
马主任继续补充：“还有一位，姓钟。他的女儿在纪委工作。”
这句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屋里的两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两人对视一眼，很快又各自移开了视线。
高育良问道：“消息确定吗？”
马主任摇了摇头：“我只能说可能性很大，不能把话说死。到了最后关头，谁知道会不会出现变化？不过照目前的情况看，大概率就是这样。”
祁同伟听完，把笔记本合上，转而问道：“马主任，还有别的情况吗？”
马主任看到这个动作，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祁同伟这是在提醒自己，话已经说完，该离开了。
“暂时没有了，祁副省长。”
祁同伟说道：“那好，我和育良书记还有点私事要谈。等会儿吃饭的时候，记得叫我们。”
“没问题。正好我手头还有点事，两位领导先忙。”
马主任客气地打了声招呼，转身离开房间，并顺手带上了门。
看着合上的房门，高育良笑道：“这个马主任，确实是个合格的驻燕都办主任。”
祁同伟也点头：“这个位置，就得有他这种眼力和手腕。”
他沉默片刻，感慨道：“高老师，照他刚才的说法，燕都现在的斗争还真不简单。”
“这里毕竟不是汉东。”高育良笑了笑，“情况当然不一样。”
祁同伟接着问：“他说有两个人可能再往上走，一个是部长，另一个是钟小艾的父亲。您觉得这个消息靠谱吗？”
高育良沉吟了一阵，才回答：“我认为，可能性不小。”
他们人在汉东，对燕都的消息自然不如马主任灵通。部长有希望再进一步，这件事几乎已经摆在明面上了。可钟小艾的父亲，高育良从来没有和他接触过，实在不好判断。
想了片刻，高育良还是摇头：“至于钟小艾的父亲，我确实说不准。”
祁同伟同样皱起眉头。他也没见过钟小艾的父亲，更不可能为了这种猜测，专门跑去向部长打听。
“这种层次的较量，我们还真插不上手。”祁同伟叹了口气，“只希望最后是部长胜出。”
高育良一听，顿时笑了：“怎么就帮不上忙了？咱们汉东的票，不都是投给部长的吗？”
祁同伟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忍不住哈哈大笑：“高老师，是我糊涂了。”
两人笑了一阵，话题又转到了侯亮平身上。
“说起来，侯亮平这个人也够倒霉的。”祁同伟撇了撇嘴，“他要是能撑到现在，那可真成了亮平的名义了。”
高育良摇头：“他没这个福气。”
“不过，假如他以前那位岳父真的再往上走，为了自己的脸面，也会逼着侯亮平离婚。”高育良接着说道，“到了那个级别，身边有这么一个糊涂又无能的女婿，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祁同伟听得直乐：“高老师说得有道理。”
高育良说道：“所以你说的什么侯亮平的名义，根本就不存在。归根结底，还是他自己太差劲。要是他没那么糟糕，汉东那点事，钟小艾的父亲真想保他，根本不费什么力气。”
祁同伟点了点头。
钟小艾的父亲如今既然有机会再进一步，就说明他深受上面的信任。这样的人真要出手保侯亮平，确实不会有多难。说到底，不是没有能力，而是不愿意保罢了。
高育良忽然笑着打趣：“同伟，要是换成你，我倒觉得钟小艾的父亲肯定会很满意。”
祁同伟心里一跳：“高老师，您可别开玩笑。”
高育良继续逗他：“现在钟小艾不是已经离婚了吗？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去试试？”
祁同伟连忙摆手：“别别别！高老师，我可不想以后换个姿势都得先打报告。”
话音刚落，高育良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祁同伟也没忍住，两人顿时笑成一团。
就在他们聊得正高兴时，房间里的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高育良拿起电话：“喂，是马主任吗？”
电话那头传来马主任的声音：“高书记，是我。饭菜已经准备好了，您和祁副省长可以下来用餐了。”
“好，我们马上下去。”高育良笑道，“辛苦你了。”
放下电话后，他站起身：“走吧，下去吃饭。”
高育良和祁同伟说说笑笑，一起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