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师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聊。
“你们谈吧，我去泡茶。”
说完，她便离开了饭桌。祁同伟见状，也只能收回目光，重新和高育良说起城市建设的事。
“我看，这两天咱们抽时间去一趟汉江，和他们交流一下经验，顺便也看看安邦在那边干得怎么样。”
高育良点了点头，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对了，同伟，你听没听说，裴书记要调走了？”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祁同伟心里微微一震。
“裴书记要高升？”
话几乎没经过思考，就从他嘴里蹦了出来。
高育良顿时看向他：“你已经听到消息了？”
祁同伟这才发现自己反应过快，连忙摇头。
“没有，我就是随口一猜。”
在电视剧的剧情里，裴一泓最后去了燕都。眼下听到这个消息，他并不觉得意外。
裴一泓无论能力还是谋略，在汉江都已经远远超过了同辈。这样的人，迟早会往更高的位置走，他刚才才会下意识说出那句话。
为了把自己的反应解释过去，祁同伟又补了一句：“裴书记这个人，我早就听说过很厉害。接触了几次之后，确实名不虚传，所以我才会这么猜。”
高育良听完，脸上露出笑意。
“你猜得没错。”
他端起酒杯，慢悠悠地说道：“裴书记的确是人中龙凤，现在已经有眉目了。”
“上面和其他省份的人，基本都知道他正在接受考察。等考察结束，他大概率就要调任燕都。”
这一次的考察，是在各省省委书记中进行选择，而裴一泓，正是最后被选中的那个人。
说起这件事，高育良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
到了他这个年纪，普通的东西已经很难让他动心。钱、名声，他都不缺，真正还想要的，只剩下更大的权力。
可到了他们这种层次，再往上走一步，已经不是单靠努力就能做到的。因为在他们之上，本来就没有多少位置了。
祁同伟问道：“老师，您知道裴书记具体要去哪里吗？”
高育良摇了摇头。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不过肯定不会是赵立春那种没有实权的虚职。”
“虽然上面还没有明说，但大家私下里早有猜测。有人认为，他这次很可能要入阁。”
听到“入阁”两个字，祁同伟眼底亮了一下，却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
裴一泓能走到今天，本来就是实力使然。出将入相，是许多人一辈子都想实现的目标，而裴一泓现在已经迈过了那道门槛。
祁同伟相信，自己早晚也能站到那个位置上。
“裴书记的能力、情商，还有各方面的条件，都是顶尖的。入阁对他来说，并不算意外。”
高育良认同地点点头。
“是啊，他也算是我们的老朋友了。如今他要高升，咱们理当去道一声恭喜。”
祁同伟笑道：“正好他现在还在汉江。咱们借这个机会过去一趟，也算和他好好告个别。”
两天之后，高育良和祁同伟登上了前往汉江的飞机。
这次过去，一是为了交流城市建设方面的经验，二也是为了见见老朋友。赵达功和于华北原本也在邀请之列，只是赵达功要去燕都开会，于华北则正在下面调研，两个人都没能及时赶回来。
赵达功负责城市建设方面的工作，参加这种研讨会自然合适。至于于华北，原本就是汉江人，邀请他过去也有这个原因。
但既然两人都有事，此行最后便只剩下高育良和祁同伟两位省委领导，另外还带着几名下属。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汉江赶去。
飞机上，高育良和祁同伟又聊了一会儿，随后各自闭目休息。等两人再次醒来时，飞机已经快要抵达汉江。
秘书小张走过来提醒：“高书记，祁书记，飞机马上开始降落了。”
两人这才坐直身体，简单擦了擦脸，让自己清醒过来。
飞机落地后，高育良先走下舷梯，祁同伟随后跟上。其他人也按照职务高低依次下机。
舷梯下方，裴一泓和赵安邦早已经等候在那里。
高育良、祁同伟快步迎了上去。
“裴书记，赵省长，怎么还劳烦你们亲自过来？天气这么冷，实在太客气了。”高育良笑着说道。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不短时间，裴一泓看上去比从前苍老了一些，赵安邦却依旧显得年轻干练。
裴一泓摆手道：“高书记，您这话就见外了。上次我们去汉东，不也是您带着省委的同志亲自迎接吗？礼尚往来，我和安邦过来接你们一趟，应该的。”
他笑了笑，又说道：“更何况，咱们这么久没见，有朋自远方来，我这个东道主当然得尽一尽地主之谊。”
这一番话说得漂亮又周全，几乎没有半点疏漏。
话音落下，赵安邦上前和高育良握手。
“就是这个道理。高书记到了汉江，我们怎么能不来接您？”
几个人相视大笑，机场下的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
寒暄之间，裴一泓已经把目光转向祁同伟。
“祁书记，你也来了。前段时间我听说，你已经升任京州市委书记，真是可喜可贺。”
“本来我还想着亲自去汉东向你道贺，偏偏那段时间人在燕都开会，实在抽不开身。今天你到了汉江，就由我这个东道主替你补上，好好庆祝一番。”
赵安邦也接着说道：“祁书记这么年轻，就坐到了这个位置，往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几乎是看着祁同伟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对这个年轻人的经历再熟悉不过。和裴一泓相比，赵安邦对祁同伟还多了一份特殊的感情。
他抬手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眼中尽是欣慰。
“同伟，好样的！”
祁同伟看着眼前这位曾经的领导，郑重地点了点头。
当年人在汉东的时候，赵安邦没少照顾他。若没有这位老领导的提携，他想走到今天，确实不会那么容易。
“都是赵省长关照我，不然我哪能坐上现在这个位置。”
赵安邦立刻板起脸，摇头道：“别把功劳往我身上推。你能有今天，靠的是你自己的本事。”
高育良在旁边笑着接话：“一个人成长起来，总会遇到几个愿意拉他一把的人。赵省长是这样，裴书记也是这样。”
这句话说完，几人又笑了起来。
裴一泓朝车子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高书记，祁书记，一路赶过来辛苦了。外面的风大，咱们先回去，到了地方再慢慢聊。”
众人有说有笑地上了车。
许久没有见面，车里的谈话始终没有停过，原本略显寒冷的天气，也没有影响几人的兴致。
裴一泓问道：“高书记，听说你们这次到汉江，是准备和我们交流城市建设方面的经验？”
高育良点头：“确实如此。那天我和同伟在一起，正好看到了赵省长刊登在报纸上的文章。看完之后，我们都觉得很有意思。”
“赵省长的思路，和同伟的想法非常接近。所以我们这次过来，一方面是见老朋友，另一方面也是想把这件事好好研究一下。”
裴一泓转头看向赵安邦：“安邦，真有这回事？”
赵安邦点了点头。
“有这么回事。老裴，你也清楚，汉江如今的城市发展已经碰到了瓶颈。各个城市之间的差异越来越不明显，特别是我们汉江，问题更突出。”
“咱们这里工业基础不错，尤其文山的煤矿产业，几乎撑起了全省的经济命脉。可现在的政策你也知道，上面对煤矿行业的管控越来越严。”
“如果一直按照原来的路子走下去，文山以后很可能就会变成一座废城。”
赵安邦说得相当直接，车内一时安静了些。
在场的人却没有谁觉得他说得重了，反而都对他的判断很佩服。政策还没有真正落下来，他便已经从现有的迹象里看出了危险，并且开始提前调整方向。
这种居安思危的意识和超前眼光，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够具备的。
裴一泓缓缓点头：“你说得有道理。现在的政策，确实对文山这样的资源型城市不太友好。不过这也是大势所趋，谁都没有办法改变。”
“你能及时转变思路，把汉江交到你的手上，我是赞成的。”
高育良和祁同伟对视了一眼。
裴一泓这番话说得很明白，已经没有再遮掩自己即将离开的事实。
赵安邦继续说道：“所以我才反复考虑，最后把自己对城市建设的一些想法写进了文章里。没想到，偏偏被高书记看到了。”
裴一泓笑道：“你发表过的文章也不少，怎么就这一篇和高书记碰上了？这就叫缘分。”
“你看，汉东的贵客这不就来了？”
众人被他逗得大笑。
一路说着话，车子很快抵达汉江省委大楼。
下车后，几人一同走进会议室。裴一泓向众人介绍了参会人员，除了高育良、祁同伟和赵安邦之外，还有汉江分管城市建设的副省长，以及相关部门的负责人。
会议开始后，赵安邦率先发言。
“依我看，继续沿用现在的模式，肯定是走不通的。”
“如果不尽快作出改变，城市发展迟早会卡在瓶颈上。真到了那个时候再回头整改，付出的代价只会更大。”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趁现在还有机会，提前找到一条新的路？”
他的声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紧接着，祁同伟代表汉东发言。
“我也说说汉东这边的情况。汉江是从自身实际出发，考虑城市未来的发展，我们汉东同样如此。”
随后，他详细介绍了汉东目前面临的问题，重点谈到了京州和吕州。
这两座城市，是汉东经济最发达的地方，可越是发展迅速，越容易被同一个难题牵制。
“城市建设和环境保护，难道真的不能同时推进吗？”
祁同伟看着会议室里的众人，继续说道：“我经常会想，经济发展是不是非得拿环境去换？我认为不是。”
“经济和环境并不是互相排斥的两件事。只要思路正确，它们完全可以相互促进，最终实现共同发展。”
“我们人类生活在同一个地球上，保护环境，不该只是某一个地方的要求，而是每个人都应该遵守的理念。”
他的发言结束后，现场掌声如雷。
显然，不管是赵安邦提出的转型方向，还是祁同伟强调的经济与环境协调发展，都得到了在场众人的认可。
两人发言之后，其他参会人员又围绕他们的观点进行了补充。大的方向已经确定，接下来讨论的，主要是落到执行层面时该采用哪些具体政策。
会议结束，裴一泓把几人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两位今天就别走了，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要是手头不忙，明天我带你们在汉江转一转。”
“高书记，祁书记，你们应该没怎么来过汉江吧？这次就让我好好尽一回地主之谊，怎么样？”
高育良和祁同伟相视一笑。
他们本来就打算在汉江多待几天，既然裴一泓主动挽留，也没有必要推辞。
“裴书记既然这么热情，那我们就不客气了。”高育良笑着坐下。
办公室里很快只剩下裴一泓、高育良、赵安邦和祁同伟四个人。
裴一泓点了点头，拿出茶叶，一边烧水泡茶，一边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你们多留几天也好，反正我要调走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高育良和祁同伟却同时对视一眼，心中都明白，之前听到的消息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裴书记，看来传言是真的。我们来之前，就已经听到一些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