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援朝的調查結果，在短短半天之內，就席卷了整個江城縣的官場。
人為縱火！
蓄意破壞！
這兩個結論，徹底逆轉了整個事件的性質。
之前，李勝利一伙人極力渲染的論調，瞬間成了一個笑話。
所有的矛頭，不再指向許天和他的改革方案，而是指向了供銷社內部那只看不見的黑手。
縣委大樓。
緊急召開的縣委常委會上，氣氛肅殺。
陳望年將劉援朝出具的初步調查報告，重重地拍在了會議桌上。
“同志們，都看看吧！”
他的聲音里，壓抑著怒火。
“這就是我們的一些干部，干出來的好事！”
“監守自盜，銷毀證據，嫁禍于人！”
“性質之惡劣，手段之殘忍，簡直是駭人听聞！”
在座的常委們，一個個傳閱著那份報告，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憤怒，再到凝重。
報告上，劉援朝用專業的術語，清晰地還原了整個縱火過程。
多個起火點，助燃劑，定時裝置……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一個結論︰這不是一個人的沖動行為，而是一場有組織、有預謀的犯罪。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失職瀆職了！”
主管政法的副書記，一拳砸在桌子上。
“這是赤裸裸的刑事犯罪！必須嚴懲！絕不姑息！”
“我同意！”
紀委書記也表明了態度。
“必須立刻成立專案組，深挖徹查！不管涉及到誰，一律嚴懲不貸！”
會議的調子，很快就定了下來。
之前還有些搖擺，對改革持觀望態度的常委，此刻也紛紛表態，支持徹查。
開玩笑，這已經不是路線之爭，而是刑事案件了。
誰敢在這個時候，為李勝利那幫人說話，就是引火燒身。
李勝利，徹底成了一枚棄子。
陳望年看著這一切，心里清楚，第一階段的勝利，已經拿下了。
他清了清嗓子，將話題引到了下一步。
“同志們，既然火災的性質已經明確，那麼，我們就有必要思考一個更深層次的問題。”
“他們，為什麼要縱火？”
“他們想掩蓋的，到底是什麼？”
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燒掉幾百萬的資產，冒著殺頭的風險，背後一定有更大的秘密。
陳望年看了一眼坐在末席，列席會議的許天。
“許天同志，你是改革辦的組長，也是清產核資工作組的組長，對此，你有什麼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許天的身上。
許天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走到了會議桌前。
“各位領導。”
他先是向在座的常委們，微微鞠了一躬。
“關于這個問題，我只有一個猜測，但這個猜測，很大膽。”
“說來听听。”陳望年鼓勵道。
“我認為，他們想掩蓋的，是一個巨大的財務黑洞。”
許天緩緩說道。
“供銷社的中心倉庫，名義上存放著價值數百萬的物資，但實際上，很可能早就被他們監守自盜，掏空了。”
“賬面上的數字，和實際的庫存，根本對不上。”
“而我們的承包制改革，第一步就是要清產核資，盤點家底。”
“這一下，就打在了他們的七寸上。”
“一旦盤點，他們貪污挪用集體資產的罪行，就會徹底暴露。”
“所以，他們才不惜鋌而走險，一把火燒掉倉庫，來個死無對證。”
“用一場所謂的意外，來掩蓋他們幾十年來，持續不斷的犯罪行為！”
整個會議室，落針可聞。
在座的都是人精，許天這麼一點，他們瞬間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這個邏輯鏈，太清晰了。
也只有這個理由，才能解釋，為什麼李勝利他們會對改革，產生如此激烈的反抗。
他們不是反對改革。
他們是害怕改革！
害怕改革的陽光，照進他們藏污納垢的角落！
“所以。”許天繼續說道，“我認為，查明火災的真相，只是第一步。”
“更重要的是借著這個機會，徹底查清供銷社的爛賬！”
“我懇請縣委，支持我們清產核資工作組的工作，排除一切干擾，將調查進行到底！”
“只有把這個毒瘤徹底挖出來，供銷社的改革，才能真正地輕裝上陣！”
說完，他再次向所有常委，深深鞠躬。
陳望年帶頭鼓起了掌。
“說得好！”
“許天同志的分析，一針見血！”
“我完全同意他的意見！”
“現在，我提議，正式授權清產核資工作組，對全縣供銷社系統，進行無差別的全面審計！”
“公安、紀檢、監察、審計等部門，全力配合！”
“誰敢阻撓，就地免職，立案調查！”
“同志們，有沒有意見？”
“沒有！”
“同意！”
“堅決支持！”
這一次，常委會的決議，全票通過。
……
會議一結束，許天就帶著吳文斌和老馬，直奔供銷聯社大樓。
此刻的供銷聯社，已經變了天。
大樓門口，站著荷槍實彈的武警。
所有股級以上的干部，都被集中在三樓的會議室里，進行隔離審查。
一個個往日里耀武揚威的科長、主任，此刻都像霜打了的茄子，蔫頭耷腦地坐在那里，等待著未知的命運。
李勝利，作為頭號嫌疑人，已經被公安局的經偵大隊，直接帶走。
許天帶著工作組的人，暢通無阻地走進了大樓。
那些留守的普通職工，看到許天，眼神里充滿了復雜的情緒。
許天沒有理會那些目光，他徑直走到了財務科的門口。
財務科的大門，緊緊地鎖著。
一個留守的副科長，看到許天，連忙迎了上來。
“許……許組長。”
“鑰匙呢？”許天言簡意賅。
“科長……科長他被帶走了，鑰匙在他身上。”副科長戰戰兢兢地回答。
“沒關系。”
許天回頭，對跟在身後的兩名公安干警說道。
“砸開。”
“是！”
兩名干警拿出工具，三下五除二，就將防盜門，給撬開了。
財務科里，堆滿了各種賬本和憑證，有的用麻繩捆著，有的散落在地上。
這是一個被遺忘了多年的故紙堆。
這里面，藏著供銷社幾十年的秘密。
藏著李勝利等人犯罪的鐵證。
“老馬，你帶人，負責清點所有的會計憑證和原始單據。”
“文斌，你帶人，負責封存所有的賬本，按年份給我分類登記。”
“公安和審計的同志，請你們負責現場監督和技術支持。”
許天有條不紊地下達著指令。
“記住，一張紙都不能少！”
“所有資料，全部打包，運回改革辦！”
“是！”
眾人齊聲應道，立刻開始行動起來。
一場史無前例的財務大清查，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