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省屬機關事務管理局局長辦公室。
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屋子里全是嗆人的煙味。
李俊人坐在辦公桌後，滿頭大汗，手里握著電話听筒，臉色蒼白。
青屏山出事了！
兩輛海岳保潔的貨車剛下山，就在省道檢查點被侯官方面攔了下來。
更要命的是，省紀委的宿國強竟然連夜帶人趕到了現場，當場把車廂貼了封條。
李俊人心里很清楚，事情已經不是“放不放車”那麼簡單了。
車一進省紀委的手，箱子里的東西一旦見光，他就算有十個腦袋都不夠掉。
他強壓住渾身的哆嗦，撥通了省委一位老領導的專線。
電話一接通，他的聲音就發顫。
“老領導！您得說句話啊！”
“基層這就是在瞎搞！青屏山庫里幾箱舊檔案受潮了，龐守成怕有消防隱患，半夜叫保潔車轉運出去烘干，手續是沒蓋章，可那是搶險過程里的手續瑕疵啊！”
“侯官那邊直接把車扣了，還把省紀委的人招過去了。現在這事要是被他們往省直資產問題上扯，後勤系統這張臉還往哪放？”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秒。
隨後，傳來一句冷冰冰的話︰
“車已經被省紀委封了，現在不是讓侯官放不放的問題。”
李俊人喉嚨一緊。
老領導繼續說道︰
“你現在要做的，是咬死消防整改，咬死手續瑕疵。讓侯官那邊別繼續往資產流失、內部轉移上引。”
“只要定性還停在消防搶險、手續不完善上，後面就還有余地。”
李俊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
“明白！我明白！我馬上聯系侯官！”
掛了電話，李俊人立刻動用省直關系，把電話直接打到了侯官市委辦公室。
電話是凌晨五點半打來的。
許天沒接。
他正坐在市委值班室里，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臉上，看不出半點情緒。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輪，又震了一輪。
李志向瞥了一眼來電顯示，小聲說道︰“許書記，是省機關事務管理局辦公室的號碼。”
許天沒抬頭，只“嗯”了一聲。
電話第三輪響起時，他才按下免提。
那頭傳來一個刻意放緩的男聲︰
“許書記，打擾您休息了，我是省機關事務管理局辦公室，我們李局長……”
“李局長有什麼事，請通過正式公文渠道溝通。”
許天直接打斷他，“凌晨五點半打私人電話，不合適。”
對方明顯噎了一下，趕緊說道︰
“許書記，您听我解釋，這事其實是個誤會。青屏山那批檔案轉運，確實是因為消防整改，時間緊，手續上有些不完善。”
“但絕不是為了轉移什麼資產，更不是外面傳的那樣。完全是基層執行過程中的溝通不暢。”
許天冷笑一聲，“手續不完善？”
“對，對！”
對方趕緊接話︰
“運輸單沒蓋章，接收地點寫得模糊，都是下面具體辦事的人圖省事。李局長已經嚴厲批評了庫主任龐守成。”
“您看，侯官和省直都是為工作，沒必要因為這點執行層面的問題……”
“執行層面？”
“凌晨用沒有單位標識的外包車輛，拉著新舊鉛封混裝的箱子下山，司機手里連正式運輸合同都沒有。”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半度。
“這叫執行層面的小問題？”
電話那頭一下沒聲了。
許天沒給他繼續圓話的機會。
“侯官的所有發現和程序，已經按規矩書面提交省紀委。”
“省機關事務管理局如果認為自己沒問題，同樣可以形成書面說明，加蓋公章，送省紀委核驗。”
“私人電話，解決不了制度問題。”
“ 噠。”
他直接掛斷。
方得志在一旁冷笑出聲︰“許書記，您這電話一掛，省直那位李局長怕是要氣得砸桌子了。”
許天冷眼挑唇︰“讓他砸，桌子不掀翻，底下藏的蟲子怎麼爬得出來？”
不到十分鐘，許天的私人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短信，來自一個陌生號碼︰“許書記，李局今晚在靜心閣設了便宴，想當面解釋一下青屏山的誤會，也听听侯官的想法。晚上七點，盼復。”
許天看完，把手機屏幕轉向方得志。
方得志掃了一眼，搖頭。
“這是想把事情拉回飯桌上談。”
許天拿回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敲字。
“所有涉及青屏山周轉庫事項的意見與說明，請形成正式書面材料，加蓋公章，報送省紀委案管室，許天。”
他發送後，把手機扔回桌上，“老方，你說李俊人現在最怕什麼？”
方得志想了想。
“怕我們繼續追查箱子來源和卓明海？”
“不全對。”
許天扯了下嘴角。
“他最怕的，是省紀委真的按我們提供的線索，去查青屏山庫里面到底有什麼。”
“所以先堵嘴，再滅火。”
“對。”
許天站起身。
“他想讓這事，停在消防轉運手續瑕疵這個定性上。蓋子一旦重新捂住，里面是蟲是龍，就由不得別人看了。”
李志向接話︰“但現在蓋子已經掀開一條縫，省紀委的眼楮正往里看。”
“所以。”
許天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開始陸續亮燈的市委大院。
“他下一步，一定會去找能蓋住這條縫的人。”
......
省城，組織部家屬院。
鄒奇勝被電話吵醒，來電的是李俊人，語氣里帶著焦躁。
“老鄒，幫幫忙。侯官這次玩得太過，把正常的消防隱患整改，上升到省直資產管理問題。章書記那邊壓力也很大。”
鄒奇勝揉著太陽穴，聲音沙啞。
“老李，這事你現在找我，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