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劉浩然上任的消息像一陣風刮遍了海東省的每一個角落。
全省干部隊伍炸了鍋。
原國家發改委副主任空降海東，這人事實排釋放的信號太明顯了。
中央對海東的定位從“反腐維穩”轉向了“經濟發展”。
上午十點全省干部大會召開。
中組部宣布中央決定劉浩然發表簡短就職講話。
沒有長篇大論就一句話︰“發展是第一要務，穩定是第一責任。”
台下幾百號干部面面相覷。
有人心里松了口氣有人後背發涼。
這句話前半段是給干事的人撐腰，後半段是給捅婁子的人敲鐘。
下午一點劉浩然沒在省里多待。
他帶著省委辦公廳和省發改委的幾名干部在省長巴泰華的陪同下驅車直奔侯官。
消息傳得比車速還快。
臨近下午兩點許天桌上的座機響了。
“許書記，省辦剛來通知劉書記下午要到侯官調研，讓我和省辦的人一起陪。我在想要不要去高速路口接？您看您去不去？”
電話那頭周言的聲音透著股掩飾不住的緊張。
許天想了想。
劉浩然上任第一天就直奔侯官這個信號不簡單。
按理說新書記到任後應該先在省里摸清情況不會急著往下跑。
他來得這麼快說明兩件事。
第一中央給他的任務很明確就是來解決問題的。
第二他對侯官的關注度遠超其他地方。
“周市長，劉書記沖侯官港來的，他在發改委干過最看重的就是數據和實績。”
許天端著搪瓷缸子，應道︰“你不用去高速路口接，直接去港口運營中心等著。讓港口那邊準備好運營數據報表，注意不要準備匯報材料就給原始數據，劉書記是發改委出來的最煩注水數字。”
周言連連應聲︰“好好我馬上安排。”
許天頓了頓又道︰“還有一件事，今年油價漲得厲害港口物流成本壓力不小，你讓運營中心把上半年的燃油消耗統計也備著，劉書記這種人肯定會問到這一塊。”
“明白！那您呢？”
“我請示一下宿書記看他那邊有沒有接到通知，如果沒有，我就不去港口在市委等你電話。”
掛了周言的電話許天撥通了宿國強的手機。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通了。
“許天，劉書記去侯官了你那邊準備好了？”宿國強的聲音听不出什麼情緒。
“宿書記，劉書記去港口，省紀委那邊接到通知了嗎？”
“沒有，劉書記只帶了辦公廳和發改委的人，巴泰華陪著。”
許天眼皮一跳。
巴泰華也去了？
這位省長在新書記上任第一天就貼上去動作夠快的。
“行那我就在市委機關等著，他看完港口肯定要來市委。”
“你自己掂量。”宿國強意味深長地提醒了一句，“劉浩然這個人不簡單。”
話音落下電話掛了。
下午三點劉浩然一行抵達侯官港口運營中心。
周言和港口運營中心主任在門口迎著。
三輛掛著省直機關牌照的考斯特緩緩停穩車門打開，劉浩然率先下了車。
周言迎上前剛開口說了句︰“歡迎劉書記......”
劉浩然沒接茬也沒進會議室。
他站在廣場上掃了一眼那排高聳的塔吊抬腳就往運營大廳走。
“去看看調度台。”
周言把到嘴邊的歡迎詞咽了回去擦了擦額頭的汗趕緊跟上去。
調度台前劉浩然拿起當天的船舶進出港紙質登記簿翻了起來，翻得很快但看得很仔細。
眉頭微微皺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每月吞吐量多少？”劉浩然頭也不抬地問。
周言趕緊答道︰“報告劉書記，目前月吞吐量已經突破三十萬標箱還在穩步上升。”
“集裝箱空載率多少？”
“大概……在百分之十二左右。”
“入駐港前工業園的企業有多少家實際投產？”
劉浩然抬起頭目光如炬盯著周言。
周言後背被冷汗濕透了。
這三個問題一個比一個刁鑽全是硬指標沒有任何修飾的余地。
吞吐量還好說空載率和實際投產率這兩個數字稍微注點水就能被內行一眼看穿。
好在他記住了許天的交代，港口運營中心剛剛送來的原始報表沒有半點水分。
他硬著頭皮結結巴巴的，但好歹把數據報全了。
劉浩然沒說話把登記簿扔回原處轉身往外走。
“去保稅倉和港前工業園。”
這一看就是三個小時。
劉浩然不看展廳只看車間。
他不听企業負責人念稿子專門往生產線上的老工人堆里鑽，問產量問工資問電費。
那架勢不像省委書記調研倒像審計組查賬。
兩家企業的底子被他翻了個底朝天。
傍晚時分車隊才開進市委大院。
晚上七點半市委小會議室。
座談會上，劉浩然坐在首位巴泰華在側。
許天、周言等市委班子成員分坐兩側。
會議桌上只有茶杯和幾摞A4紙。
周言先匯報侯官市整體經濟運行情況，他念稿子的時候手一直在抖好幾次差點念錯行。
劉浩然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著。
誰也不知道他到底听沒听進去。
十分鐘後周言匯報完畢擦著汗坐下如釋重負。
劉浩然睜開眼目光在全場掃了一圈最後停在了許天身上。
“許天同志，你既是侯官市委書記又是港口重整的操盤手，談談你對侯官下一步發展的看法。”
全場的目光瞬間集中到許天身上。
巴泰華微微眯起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許天點了點頭，應道︰“好的劉書記。”
他沒有拿發言稿，直接開口。
“侯官港口硬件已經完成目前月吞吐量穩步上升，但我認為港口的競爭力不在于泊位有多少而在于腹地有多大。”
他頓了一下。
“侯官港的腹地在沿海，但這一區域缺乏產業支撐貨源結構單一。“
“下一步我建議重點做兩件事，第一依托港前工業園引入出口加工型制造業把港和產綁在一起，第二推動省里統籌沿海港口群規劃避免同質化競爭。”
許天說得簡短干脆利落，每句話都踩在點上。
巴泰華端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是省長當然知道“港口群協同”意味著什麼，省里的規劃權要統一地市諸侯的奶酪要被動。
這話說出來容易真要做起來那是要得罪人的。
而劉浩然是發改委出來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港產聯動”和“港口群協同”這兩個概念在國家規劃中的分量。
劉浩然的坐姿微微坐直了些。
他拿起面前的筆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下了幾個關鍵詞然後微微頷首。
“繼續說。”劉浩然抬起頭。
許天沒有猶豫，繼續說道︰
“侯官港要想活不能只靠政策輸血必須自己造血，港前工業園的土地審批，省發改委那邊遲遲沒有批復。如果產業園建不起來港口就是個過路站，留不住貨也留不住人。劉書記如果在發改委那邊幫我們推一把侯官港明年上半年就能見效。”
許天的話里沒有半句客套直奔主題，還帶著點逼宮的味道。
在座的人臉色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個許天敢在新省委書記上任第一天就要政策？
膽子也太大了吧？？！
巴泰華眼皮一跳看了許天一眼，這小子是真不怕事。
劉浩然沒發火也沒表態只是盯著許天看了兩秒。
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看不出是笑還是什麼。
“記下了。”
劉浩然放下筆，說了三個字。
隨後他讓其他人發言。
剩下的幾個人說來說去都是些“堅決擁護”、“全力配合”的場面話。
劉浩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等所有人發完言劉浩然做了簡短總結，要求侯官市委盡快拿出港口經濟圈建設方案報省委。
然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道︰
“今天的座談會到此結束，許天同志留下，其他同志可以離開了。”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是一愣。
巴泰華微微挑眉，目光在許天臉上掃過意味深長。
他沒說什麼起身走了。
新省委書記上任第一天，第一個單獨談話的干部竟然是侯官市市委書記許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