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天這四條線劃下來，簡直是拿手術刀在海東路橋的動脈上做切割。
保命，但不保虛胖！
巴泰華坐在主位上，當即拍板︰“就按許天同志說的辦！今天在座的各部門，誰要是再敢拿‘等省里最終意見’當借口踢皮球，我明天就撤了他！”
宋總一看省政府要徹底放棄那些虛假估值，眼珠子都紅了。
這要是落實了，他手里的資金鏈下午就得斷。
“等等！”宋總咬著後槽牙，“巴省長，許省長！銀行手里有省土地儲備中心出具的最低價回購承諾！這可是政府紅頭文件！這總能算省里的信用吧！”
牽頭銀行的代表聞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從公文包里掏出昨天那份文件，另外兩家銀行見狀，也紛紛掏出了類似的原件。
三份蓋著大紅章的回購承諾書，擺在了桌面上。
許天低頭掃了一眼。
【若項目土地未在約定期限內進入市場，省土地儲備中心將按每畝最低價進行全額收儲，資金由後續土儲計劃統籌安排。】
“財政廳！”
許天盯著省財政廳長，“這三筆加起來幾十個億的潛在回購責任，納入過省級預算安排嗎？！”
財政廳長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冷汗直冒︰“許省長，絕對沒有！財政廳連這份文件的影子都沒見過！”
許天轉頭，看向坐在末位的省土地儲備中心主任。
土儲中心主任哆哆嗦嗦地站起來，雙腿直打擺子。
“許……許省長……這章確實是我們中心的，文號也對得上……可是……”
“可是我們中心哪有權力單獨向銀行承諾幾十個億的回購啊！這根本不合規矩啊！”
許天冷哼一聲，不當場審判，直接下令︰
“不合規矩就去查規矩！這三份原件分別封存！查印章使用登記！查當年的辦公會紀要！查這三張紙是怎麼一路送進銀行風控部門的！”
就在眾人以為大局已定的時候。
牽頭銀行的代表咬了咬牙，把心一橫，從文件夾抽出一張復印件。
“許省長，巴省長。”
“土儲中心確實沒這個權限。但當年他們送這份承諾書過來的時候，後面跟著一份省長辦公批示的附件。”
他把那張復印件推到桌子中央。
復印件上，是一份關于濱海新城建設情況的簡報。
在簡報的空白處，有一行龍飛鳳舞的鋼筆字︰【可研究以儲備方式托底。】
看到這行字的瞬間，巴泰華臉上的彌勒佛笑容徹底僵住，緊接著，一層青氣迅速爬滿他那張臉。
他一把抓過那張復印件，盯著那行字
全場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因為那字跡，在座的每一位廳局長都認識。
那是巴泰華的親筆！
許天坐在旁邊，他沒趁機落井下石，也有替巴泰華辯解。
“巴省長。”
“這批示……”
“字是我寫的。”
“但我批的是可研究！我沒批準無條件回購！更沒授權土儲中心向銀行出具這種拿省政府財政做抵押的承諾書！”
巴泰華狠狠地將復印件拍在桌子上，“查！給我一查到底！我倒要看看，是誰敢拿我的批示當聖旨，在背後搞這種移花接木的勾當！”
許天立刻轉頭，看向辦公廳人員︰
“把批示原件和附件一並封存。今天只查經濟風險，不是紀律審查，誰把模糊批示擴張成了政府背書，按行政鏈條，一步步倒查！”
“嗡嗡”
就在這時，許天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劉浩然。
許天接起電話，听筒里傳來省委書記威嚴的聲音︰“許天你和泰華同志，馬上回省委，把濱海新城的文件帶上。”
掛斷電話，許天看了一眼巴泰華。
巴泰華靠在椅背上，依舊盯著自己的字跡，聲音發沉︰“字是我寫的，但這三份承諾，不是我批的。”
......
省委書記辦公室。
劉浩然的桌面上只有四份文件。
巴泰華和許天大步走入。
劉浩然直接將四份文件往前一推。
第一份，巴泰華的原始批示。
另外三份，土儲中心的回購承諾。
“泰華同志。”
“這上面的字，是不是你寫的？你寫的時候，看過哪些附件？省政府開過辦公會嗎？”
巴泰華看了一眼那張復印件，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
“劉書記，字是我寫的。”
巴泰華咽了口唾沫，極力保持著鎮定，“但我當時批的是可研究！我沒批準無條件回購！更沒讓土儲中心去簽這種兜底協議！”
劉浩然抬起頭，目光如炬，盯著巴泰華。
“領導不能只認自己寫了什麼！”
“你更要向組織說明，為什麼下面的人，能拿著你這句‘可研究’，就敢去銀行砸出十六個億的承諾？！”
“這中間的程序去哪了？！是誰在拿著你的字當聖旨？！”
巴泰華渾身一震，面若死灰。
這把火已經燒到了他這個省長的眉毛上。
他現在不是站在岸上看海東路橋的人落水，稍有不慎，他自己就要被這十六個億的爛賬拉進深淵！
辦公室里陷入寂靜。
劉浩然轉過頭，看向一直沉默的許天。
“許天同志，你是在現場查賬的。”
劉浩然語氣稍微緩和，“拋開主觀推斷，你只談經濟和行政事實，這十六個億的爛賬，在程序上到底怎麼定性？”
巴泰華閉上眼楮，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許天的心狠手辣。
在東山，在侯官，許天親手送進去的高官數都數不過來。
現在只要許天順水推舟踩上一腳，他這個省長就算不進去，政治生命也徹底到頭了。
許天反而沒乘機打擊自己的政治對手，說道︰
“劉書記，這件事，必須做多方面的切割！”
“巴省長確實有研究方向的批示，這是白紙黑字的痕跡！”
“海東省政府從未就這十六億回購，形成過任何正式的決議！”
“省財政廳對這筆潛在的巨額負債，沒有任何預算安排！”
“最後一方面，省土儲中心作為下屬事業單位，根本沒有法定權限去承擔這種無限責任！”
許天每說一句，語氣就加重一分。
他迎著劉浩然的目光，斬釘截鐵，繼續說道︰
“不能因為巴省長在這份簡報上寫過一句話，就斷定這三份承諾全是他的授意！”
“更不能因為這三份承諾上蓋了土儲中心的真章，就把這十六個億的窟窿，硬生生變成全省幾千萬老百姓的財政負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