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天抵達南浦當天，韓紹誠比通知時間早到許久，城市發展基金說明、瀾海銀行改制報告和在建項目清單全裝在公文包里，目錄、頁碼和附件又讓秘書逐項復查了一遍。
許天調任瀾江，今後的財政、國資、城建和金融協調都繞不開常務副市長，只要趕在組織談話前見上一面，把城市基金放進歷史融資和項目穩定的框架里，後面的工作便能留下協調空間。
韓紹誠走進省委接待室，省委組織部一名處長迎上來，將第二天干部大會的安排遞給他。
“韓市長，干部大會安排在明天上午，您按照市委通知參會即可。”
“我今天過來接許天同志，也準備匯報市政府分工和幾項重點工作。”
“今天只安排省委主要領導談話，瀾江市的工作匯報不在日程內。”
韓紹繼續問道︰“程省長參加嗎？”
處長翻開日程表，答道︰“程省長原任瀾江市長，需要完成工作交接，會列席部分談話。”
韓紹誠把公文包換到另一只手上，“我是瀾江市常務副市長，城市基金、財政和國資都由我分管，這些工作同樣涉及交接。”
“組織談話沒有安排您參加，等許天同志履行任職程序後，瀾江市委會統一安排工作匯報。”
處長說完，便轉身與工作人員核對干部大會座次，許天尚未履職，韓紹誠這名常務副市長已經被擋在談話安排之外。
過去程文濤到省委匯報，只要涉及財政、城建和金融協調，韓紹誠總能坐在旁邊補充情況，省委有關部門也會提前給他留出位置，如今座次表上沒有他的名字，連旁听都不在安排之內。
韓紹誠收起公文包，離開接待室，他剛走到樓下，便遇見準備上樓的程文濤。
“程省長，我想先向許天同志匯報城市基金和銀行改制，組織部說今天不安排。”
程文濤掃過他手里的公文包，腳步沒有停下，“任職程序還沒走完，你急著搶這半天做什麼？”
“許天參加過聯合核驗，對城市基金已經形成判斷，我提前把歷史情況講清，也能省去他上任後重新摸底的時間。”
程文濤停下腳步，接過這句話問道︰“你準備講歷史情況，還是準備替首筆資金定性質？”
韓紹誠打開公文包的動作停了下來。
程文濤將干部大會安排夾回文件中，壓低語氣說道︰“紹誠同志，我已經調到省里，今後要考慮全省財政、金融和項目穩定，不能繼續按之前的分工替你協調。”
“我沒有讓你替我協調，只是希望工作能夠順利餃接。”
“工作可以餃接，責任不能代領。”
程文濤把話說到這里，韓紹誠只能合上公文包，等著他繼續往下講。
“城市基金長期歸你分管，瀾海銀行協查受阻期間，也是你提出要兼顧改制盡調，該寫進交接材料的內容，我會如實寫進去，該由你說明的問題，省政府不會替你作結論。”
韓紹誠從包里取出基金摘要，遞到程文濤面前，“這套融資安排運行多年，牽涉一批在建項目，如果新市長照搬海東的處置辦法，切斷現有周轉資金，有些項目連工程款都付不出去。”
程文濤沒接那份摘要，推回韓紹誠手中。
“那就逐個列出項目資金缺口、合同責任和停工後果，別拿全市項目替首筆資金作解釋，你也不用再把我當成瀾江市長時期的直接協調人，這句話今天說開，省得以後還有誤會。”
話音落下，程文濤拿著會議材料走進省委辦公樓，韓紹誠留在原地，將那份基金摘要重新裝回公文包。
程文濤升任常務副省長，本該成為瀾江與省政府之間更穩妥的協調渠道，可對方上任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將瀾江舊有分工和個人責任切開。
韓紹誠提著準備了一路的材料離開省委，包里的每一頁說明都還在，卻已經找不到遞出去的人。
省委會議室內，季承海沒安排歡迎寒暄，許天坐下以後，他將瀾海銀行風險報告、重點項目清單和干部情況表分開放好，開門見山地劃出三條底線。
“組織上安排你到瀾江，職責覆蓋全市政府工作，不能只盯一個案子，瀾江是計劃單列市，港口、金融、制造業和城建項目都壓在市政府身上。”
季承海翻開銀行風險報告，將儲戶存取、企業結算和資本補充三項內容推到許天面前。
“第一，瀾海銀行不能亂，儲戶正常存取、企業結算和資本補充都要維持，查問題不能把正常業務拖停。”
他說完又打開在建項目清單，港區擴建、交通樞紐和舊城改造的資金安排全列在其中。
“第二，在建項目不能停，該核查的資金照常核查，工人工資、工程安全和已經簽訂的有效合同也要有人負責。”
最後一份干部情況表擺到桌面上，季承海沒有翻開，只按住了封面。
“第三，干部隊伍不能大面積失序，誰有問題就查誰，財政、國資、城建和金融系統的日常工作，也必須有人接得住。”
許天將三項要求逐條記進工作記錄，抬頭答道︰“這三條，我接受。”
“你準備落實到什麼程度？”
“銀行正常業務不停，在建項目按照資金來源、合同效力和實際進度分類處置，干部則依據事實使用，未核清的問題不提前定性，已經形成的線索也不會被穩定要求壓回去。”
陸國鈞接過話，將省財政廳形成的初步匯總表放到許天手邊。
“省里還有一項要求，你上任以後，優先摸清城市發展基金的真實負債。”
許天翻開匯總表，賬面負債為一百四十七億元，擔保、回購承諾、委托代建和平台公司之間的拆借卻沒有歸集，基金對外披露、銀行授信材料和市財政上報省里的數字，也各有一套口徑。
陸國鈞等他翻到後面，才繼續說道︰“先不要急著追誰簽了哪張付款單，責任要查，後果也要管，如果基金已經靠新錢兌付舊項目，你停掉一條資金線，另一批項目會出現多大缺口，市政府必須提前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