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八十年代是中國經濟起飛的黃金時期，倒買倒賣就能賺錢，膽子大的都能發家致富。她上輩子在商場里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雖然最後成了只知道花錢的大小姐，但商業嗅覺還是在的。
不過這些都不急，先站穩腳跟再說。
紡織廠在縣城最東邊，佔了很大一片地。
沈知知走到廠門口，被門衛攔住了。
“同志，你找誰？”
“找陸時衍。”
門衛上下打量她︰“你是他什麼人？”
沈知知想了想，笑了︰“他未來媳婦。”
門衛︰“……”
這小姑娘說話也太直接了吧？
門衛猶豫了一下，還是進去通報了。沒幾分鐘，陸時衍就從辦公樓里走了出來。
他今天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結實勻稱的手臂。襯衫扎在褲腰里，腰身筆挺，走路的姿態像一棵移動的白楊樹。
沈知知靠在門衛室的牆上，看著他走過來，心里又給他加了一分。
這人穿什麼都好看，連白襯衫都能穿出禁欲系男神的感覺。
“你怎麼來了？”陸時衍走到她面前，眉頭微蹙，但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喜悅。
“來縣城買布做裙子，”沈知知指了指街上，“路過，順便看看你。”
“一個人來的？”
“不然呢？我又不需要人陪。”
陸時衍看了她兩秒，轉身對門衛說︰“小李，我出去一趟，有事打我傳呼。”
門衛連連點頭，目送他們離開，眼神里滿是八卦的光芒。
陸時衍把沈知知帶到縣城最大的百貨商店。
這個年代的百貨商店跟後世的商場沒法比，但在當時已經算是很氣派了。二樓賣布匹和成衣，沈知知一上樓就直奔布匹櫃台。
“這塊布多少錢？”她指著一塊淡藍色的的確良。
售貨員說了一個數，沈知知算了算，從兜里掏出布票和錢。
陸時衍按住了她的手。
“我來。”
沈知知抬頭看他︰“不用，我有錢。”
“你的錢留著，”他說，已經從兜里掏出錢和票遞給售貨員，“買別的。”
售貨員看了看陸時衍，又看了看沈知知，笑著問︰“這是你對象？”
“嗯。”陸時衍面不改色。
沈知知看了他一眼，沒反駁。
她這個人，最不喜歡的就是客套和推讓。別人真心想給她花錢，她就接著；不想給她花錢，她也不會要。你願意給，我願意收，雙向奔赴，誰也不欠誰。
“還要什麼？”陸時衍問她。
沈知知又挑了一塊碎花棉布和一塊深藍色的滌綸布，準備做兩條裙子和一件襯衫。
陸時衍付了錢，拿了布，兩人走出百貨商店。
街上人來人往，陸時衍走在她左邊，替她擋著人流。
“吃飯了嗎？”他問。
“沒呢。”
“走，吃飯去。”
陸時衍帶她去了縣城最好的國營飯店。
說是最好，其實也就是個兩層的小樓，但在這個年代已經算很體面了。里面擺著七八張圓桌，鋪著白色桌布，牆上掛著宣傳畫，比村里的環境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陸時衍點了四個菜——紅燒排骨、清炒時蔬、酸菜魚、一大碗蛋花湯。
菜上來了，分量很足，沈知知也沒客氣，拿起筷子就吃。
她吃東西的樣子很好看。不快不慢，不發出聲響，夾菜的姿態也優雅，一看就是從小養成的習慣。
陸時衍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小姑娘身上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不像農村姑娘，甚至不像這個時代的人。
“沈知知。”他忽然叫她。
“嗯？”她嘴里含著一塊排骨，含糊地應了一聲。
“你以前在哪兒生活？”
沈知知動作頓了一下。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總不能說她上輩子是豪門大小姐，從S市穿越過來的吧？雖然這是實話，但說出來肯定被人當瘋子。
“就在村里啊，”她面不改色地撒謊，“怎麼了？”
陸時衍看了她兩秒，沒有追問，只是說︰“你吃東西的樣子，不像農村人。”
沈知知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笑得坦然︰“那是因為我天生麗質，吃什麼都好看。”
陸時衍︰“……”
他發現這小姑娘有個特點——無論多不要臉的話，從她嘴里說出來都理直氣壯。
偏偏他還覺得，她說得對。
吃完飯，陸時衍送沈知知去坐車。
拖拉機在路邊等著，沈知知上了車，把布匹放在身邊，朝陸時衍揮了揮手。
陸時衍站在路邊，看著拖拉機突突突地開遠，一直到看不見了，才轉身往回走。
回到廠里，副廠長劉建國湊過來，一臉八卦︰“老陸，听說今天有個姑娘來找你？”
陸時衍坐下來，拿起桌上的文件，頭都沒抬︰“嗯。”
“誰啊？什麼來頭？”
“鄉下的。”
“鄉下的？”劉建國驚訝，“你不是說找個城里的嗎？怎麼……”
“城里的看不上我二婚帶娃，”陸時衍翻了一頁文件，語氣平淡，“這個不嫌棄。”
劉建國更驚訝了︰“不嫌棄？那姑娘腦子沒問題吧？”
陸時衍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確——你說誰腦子有問題？
劉建國趕緊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覺得稀奇。你要錢有錢，要地位有地位，怎麼就因為二婚帶娃被嫌棄呢？那些城里姑娘眼楮都長到頭頂上了？”
“她們眼楮長沒長到頭頂上跟我沒關系，”陸時衍說，目光落在桌上的台歷上，“這個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陸時衍沉默了幾秒。
怎麼不一樣呢？
她看他，不像在看一個“二婚帶娃的老男人”，更像在看一件值得炫耀的好東西。那種理直氣壯、坦坦蕩蕩的眼神，讓他這個在廠里當了好幾年廠長、見慣了各種人情世故的人，心里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
“她膽子大。”他最後說。
劉建國︰“……”
膽子大就能當廠長夫人？老陸你這是什麼擇偶標準？
但他沒敢再問，因為陸時衍的表情明明白白寫著——“這事定了，誰也別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