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很现实，甚至有些冷酷。
但陆时衍听了，心头却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
她说的对。过去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他要找的不是一个在意他过去的女人，而是一个愿意跟他过未来的女人。
“沈知知，”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我会对你好。”
沈知知仰着脸看他，没说话。
“不是客气，”他说，声音低沉而认真，“是真的好。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想花钱就花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不会拦你。”
“你说话算数？”
“算数。”
沈知知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翘得恰到好处，好看得不像话。
陆时衍看着她，想起初见她那天。她站在土路上，碎花布衣裳，马尾辫，仰着下巴说“你娶我吧”。
那时候他就知道，他这辈子，大概是要栽在她手里了。
三天后，媒人果然上门了。
是县里有名的孙媒婆，穿红戴绿，笑得跟朵花似的，拎着四色礼，敲开了沈家的门。
“哎呀，沈家婶子，恭喜恭喜啊！陆厂长托我来给知知姑娘提亲了！”
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左邻右舍全涌到沈家看热闹，院子里挤满了人，连院墙上都趴着几个半大小子。
孙媒婆当众宣读了陆时衍的提亲条件：彩礼六百块，外加一台缝纫机、一辆自行车、一块手表、一台收音机——这在当时是顶配的“三转一响”。
外加：县城家属院一套两居室的住房，陆时衍的工资全权交给沈知知管理，沈知知不承担任何家务劳动。
最后这一条是陆时衍专门加的。
沈知知知道的时候挑了挑眉——这人倒是把她那天的话记在心里了。
“六百块？！”王翠花当场惊叫出声，眼睛瞪得像铜铃，“六、六百块？！”
周围的村民们也炸开了锅。
“我的天，六百块彩礼！还有缝纫机自行车！”
“陆厂长这是下了血本啊！”
“沈知知这丫头是烧了什么高香？”
沈父沈母也是又惊又喜，搓着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孙媒婆笑眯眯地问：“沈家婶子，这条件你们看行不行？”
“行、行！”沈母忙不迭地点头。
“不行。”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声源。
沈知知靠在堂屋门口，双手抱胸，表情淡淡的：“彩礼六百太少，加一百，七百。”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孙媒婆笑容僵住：“知知姑娘，六百块已经是天价了……”
“那是他的诚意，我的身价另算，”沈知知面不改色，“你回去告诉陆时衍，彩礼七百，一分不能少。他要是不答应，这门亲事就当我没提过。”
院子里嗡嗡声四起。
“这丫头疯了吧？六百块还嫌少？”
“厂长家的门槛她也敢抬价？”
“她就不怕陆厂长不娶了？”
沈母急得直拉沈知知的袖子：“知知！别胡闹！六百块不少了！”
沈知知抽出袖子，看向孙媒婆：“就这个条件，你帮我传个话，他答应就答应，不答应拉倒。”
孙媒婆面色复杂地走了。
晚上，全村人都在议论这事，都说沈知知不知好歹，六百块彩礼还嫌少，肯定要黄。
王翠花更是气得不行，在灶房里骂骂咧咧：“这死丫头，六百块还不满足？她要这么多彩礼还不是自己花，也不想想家里什么情况！”
沈建军拉了拉她：“行了，别说了，她现在是厂长夫人，得罪不起。”
“什么厂长夫人？还没嫁呢！人家陆厂长要是因为这个不娶她了，看她怎么办！”
林秀秀听说这事的时候，在家里笑出了声。
沈知知啊沈知知，你可真是自己作死。六百块彩礼还敢加价，你真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等陆时衍被你这贪心的样子吓跑了，看你还怎么得意。
她赶紧去找陈阳，想趁热打铁。
“陈阳哥，”她站在陈家院子里，眼眶红红的，“知知怎么能这样呢？她跟陆厂长的亲事要是黄了，多丢人啊。我想去劝劝她，又怕她骂我……”
陈阳皱了皱眉：“她的事你别管，她自己作的。”
“可是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我总不能看着她……”
“你就别管了，”王桂兰在旁边插嘴，“她沈知知攀高枝攀得把自己摔死了，关你什么事？秀秀啊，你这么懂事，以后谁娶了你谁有福气。”
林秀秀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第二天，消息传回来了。
陆时衍的回复只有一句话：“七百就七百，听她的。”
村子里再次炸了锅。
“陆厂长真答应了？！”
“我的天，七百块彩礼，这是把整个村子都买下来了吧？”
“沈知知这丫头命也太好了！”
王翠花听到消息，脸都绿了。
不是因为高兴，而是因为她意识到，沈知知这七百块彩礼，她一分都捞不着。那天沈知知当着全家人的面说了，彩礼钱归她自己管，谁也别想动。
林秀秀听到消息，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陆时衍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真的答应了。七百块啊！这个年代普通人家攒一辈子都攒不到的钱，陆时衍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答应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陆时衍是铁了心要娶沈知知。
林秀秀坐在床边，指甲掐进掌心里。
不行，她不能输。沈知知能嫁厂长，她凭什么不能嫁陈阳？虽然陈阳不如陆时衍有钱，但好歹是大学生，以后肯定比陆时衍好。
她必须加快速度了。
林秀秀是在一个闷热的午后，决定对陈阳下手的。
那天她刚从沈知知家出来，被沈知知冷嘲热讽了一顿，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眼泪。走在回家的土路上，她看见陈阳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抽烟，脚边堆了一地的烟头。
陈阳瘦了。
从沈知知定亲以后，他就开始瘦。以前那个高高大大、浓眉大眼的青年，现在眼窝凹进去一块，颧骨突出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他蹲在那里，眯着眼看远处的田埂，目光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林秀秀站在远处看了他几秒，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