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知看著他，沒說話。
“我知道你可能看不上我，”趙志遠繼續說，“但我還是想問——咱們能不能正式處對象？”
沈知知沉默了幾秒。“趙志遠，你人挺好的。我不討厭你。但是——”
她頓了頓。
“我不想結婚，不想生孩子，不想操勞一輩子。我就想一個人過。”
趙志遠沉默了很久。
“你想好了？”他問。
“想好了。”
趙志遠點了點頭。“行。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他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沈知知，你這個人，挺好的。”
然後他走了，這次沒回頭。
沈知知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她推門進去。沈母迎上來︰“怎麼樣？他怎麼說？”
“他說我挺好的。”
“然後呢？”
“然後他走了。”
沈母的笑容僵住了。“你沒答應？”
“沒有。”
“為什麼？人家條件多好！醫生！大學生！性格也好！你還要找什麼樣的？”
沈知知看著母親，聲音不大但很堅定。“媽，我不結婚。不管他是醫生還是大學生，不管他性格好不好。我不結婚。”
沈母的眼淚掉下來了。“知知，你告訴媽，你到底為什麼？是不是有什麼委屈？你告訴媽，媽替你做主。”
“沒有委屈。”沈知知說，“就是不想。”
“不想？不想就不嫁？你讓媽怎麼跟人說？人家問‘你閨女怎麼不結婚’，媽怎麼回答？”
“你就說我不想。”
沈母哭著回了房間。沈父放下報紙，看了女兒一眼，嘆了口氣，也跟著進去了。
沈知義從房間里出來，站在沈知知旁邊，小聲說︰“知知，你真不嫁了？”
“不嫁了。”
“那趙志遠呢？他不是挺好的嗎？”
“好也不嫁。”
沈知義看著她，沉默了幾秒。“行吧，你說了算。反正大哥說了，他養你。以後我有了孩子，也養你。”
沈知知看了二哥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你先找到對象再說吧。”
沈知義被噎住了。
趙志遠的事過去之後，沈母徹底消停了。
沈母不再托人說媒了，不再在女兒面前提“對象”“結婚”這些詞了。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沈知義身上——兒子好歹得結婚，沈家不能斷了香火。
沈知義被母親逼得苦不堪言。“媽，我才二十二，急什麼？”
“你不急我急！”
沈知義趁母親不注意，溜回房間，關上門，長出一口氣。
沈知知在客廳里听到了，翻了一頁小人書，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1976年初，沈知知給大哥寫了一封信。
信不長，但比平時多了幾行︰
“大哥，媽給我介紹了好幾個對象，都黃了。最後一個是個醫生，人挺好的，但我沒答應。我不打算結婚了，一個人過。你支持我不？我知道你支持。下個月的包裹多給你寄兩本書，你上次說想看機械方面的，我給你找找。——知知”
半個月後，大哥的回信到了。
信很短，但字寫得很用力，像是一筆一劃刻上去的︰
“知知，不想結就不結。大哥養你。你在家好好的，別受委屈。誰敢說你閑話，告訴大哥，大哥回去找他。大哥在鄉下什麼都好，你別擔心。專心上班，照顧好自己。還有，餅干再寄兩包，上次的被王建國偷吃了。——大哥”
沈知知看完信，笑了。
她大哥居然會告狀了。在鄉下待了幾年，話都比以前多了。
她把信折好，放進口袋。從空間里拿出四包餅干——兩包給大哥，兩包讓他防著王建國——塞進下個月的包裹里。
1976年的春天來得晚，但終究還是來了。院子里的槐樹發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風里輕輕搖晃。沈知知站在院子里看了一會兒，覺得春天也沒什麼好看的，跟秋天冬天差不多。
她轉身回屋，從空間里摸出一顆奶糖，剝開塞進嘴里。
奶糖很甜。
她嚼著糖，心想︰大哥說得對，不想結就不結。她有不結的底氣——她自己想明白了。這輩子，她不想為任何人委屈自己。不嫁人，不生孩子，不操勞，不伺候人。她就想躺著，吃零食，喝茶，發呆，每月給大哥大哥寄包裹，等大哥大哥回來給她做好吃的。
1977年的秋天，沈知知二十二歲了。
四年的單位生活，把她從一個新人磨成了“老油條”。錢科長換了——老錢干了三年，實在受不了沈知知這種軟釘子，申請調去了生產科。新來的科長姓孫，四十多歲，是個老好人，對沈知知的態度很簡單。不管她干得快慢，不管她來早來晚，不管她跟同事處得怎麼樣。孫科長說︰“小沈這個人，不惹事，不添亂，就行了。”
沈知知對孫科長的評價是︰懂事。
日子過得像一條直線，沒有起伏，沒有波瀾。上班喝茶看報發呆，下班回家躺平吃零食。每月去郵局寄一次包裹，每月收一封大哥大哥的回信。信越來越厚了——大哥大哥以前只寫一頁，現在寫兩頁、三頁，有時候還夾著王建國寫的“附言”︰“知知同志，你大哥今天又看了一整晚的書，我勸他睡覺他不听，你寫信說說他！”
沈知知每次收到這種附言，都會在下個月的包裹里多塞兩包餅干。餅干是給大哥大哥的，但王建國肯定能蹭到。她不管，反正大哥大哥能吃到就行。
1977年10月21日，這天沈知知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她的茶葉剛好喝完了，正打算從空間里再拿一罐，孫科長從外面走進來，手里拿著一張報紙，臉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同志們！同志們！”孫科長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把正在打瞌睡的老劉嚇了一跳，報紙都掉地上了。
孫科長把報紙拍在桌上，手指點著頭條新聞，聲音發顫︰“國務院批轉教育部《關于一九七七年高等學校招生工作的意見》！決定恢復高等學校招生考試制度！凡是符合條件的工人、農民、上山下鄉和回鄉知識青年、復員軍人、干部和應屆高中畢業生，均可報考！”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