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小朋友癟了癟嘴，要哭。
沈知知把一件舊衣服塞給他︰“玩這個去。”
顧念看了看手里那件舊衣服，又看了看床上那些花花綠綠的好衣服，雖然還不會說話，但眼神里分明寫著“媽媽偏心”。
沈知知才不管他偏不偏心。她的衣服，憑什麼給兒子玩？
第二天，沈知知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呢子大衣出了門。
大衣剪裁合體，收腰設計，襯得她腰身縴細、氣質出眾。頭發燙了新的卷，盤在腦後，露出一截白瓷般的脖頸。耳朵上戴了一對小小的珍珠耳釘，不大，但光澤溫潤，一看就是好東西。
她走在大院里，像一道移動的風景線。
軍嫂們看到她的樣子，眼楮都直了。
“顧營長家的，你這大衣真好看，哪買的？”
“以前做的。”沈知知輕描淡寫地帶過。
“這料子一看就是好料子，現在市面上買不到了吧？”
“嗯，買不到了。”沈知知笑了笑，沒有多解釋。
軍嫂們看著她遠去的背影，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有羨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無奈。
她們已經習慣了。沈知知就是這樣的人，穿最好的衣服，過最好的日子，誰也攔不住。
沈知知走出大院，走在上海的街道上，秋天的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桂花香，甜絲絲的。
她忽然想起了以前在沈家的日子——花園洋房，佣人成群，錦衣玉食。那些日子回不去了，但她不懷念。
因為現在她有顧深，有顧念，有一個雖然不大但溫暖的家。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深藍色的呢子大衣，嘴角彎了一下。
沈知知發現了一件有意思的事——空間可以放活物。
那天她帶著顧念在院子里玩，顧念追著一只小雞跑，跑著跑著，小雞不見了。顧念愣在原地，左看右看，找不到小雞，癟著嘴要哭。
沈知知也愣了一下。她明明看到小雞跑到牆角的，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她下意識地打開空間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只小雞正在空間里優哉游哉地散步。
沈知知盯著那只小雞看了好幾秒，然後慢慢地把它放了出來。
小雞出現在原地，咯咯叫了兩聲，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跑。
沈知知的心跳加速了。
空間可以放活物。
這個發現讓她興奮了好幾天。她偷偷做了一系列實驗——先放一只螞蟻，再放一只螞蚱，最後放了一只從菜市場買來的活雞。全部成功，放進去的時候什麼樣，拿出來的時候還是什麼樣，活蹦亂跳的。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如果有一天，她需要藏什麼東西——或者什麼人——空間都可以做到。
當然，她不會告訴任何人。
但沈知知不知道的是，那天她放小雞的時候，顧深正好從外面回來，透過窗戶看到了整個過程——小雞憑空消失，又憑空出現。
他站在窗外，看完了全程，然後默默地退了出去，過了五分鐘才重新走進院子。
“我回來了。”他的聲音跟平時一樣。
沈知知正坐在院子里曬太陽，顧念在旁邊玩泥巴。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回來了？今天早點做飯，我餓了。”
“好。”
顧深進了廚房，系上圍裙，開始切菜。
一九七七年的春天，顧深拿回來一份文件，放在沈知知面前。
沈知知正在給顧念喂飯，顧念小朋友四歲了，吃飯的時候嘴巴像上了鎖，撬都撬不開。沈知知端著碗，勺子遞過去，顧念把頭扭到一邊；再遞，再扭；第三次遞，顧念直接把勺子打飛了。
沈知知正要發火，顧深進來了。
“知知，你看這個。”
沈知知接過去，展開，是一份蓋了公章的證明文件。上面寫著——
“經審查，沈知知同志雖出身資本家家庭，但其本人自一九六九年以來表現良好，積極靠攏組織，與家庭劃清界限。其父母外逃系個人行為，與沈知知同志無關。經研究決定，對沈知知同志不作成分追究，按革命軍屬對待。”
沈知知看完，手微微發抖。
她看了兩遍，三遍，確認每一個字都沒有看錯。
“這是真的？”她抬起頭，看著顧深，眼眶泛紅。
“真的。”顧深在她旁邊坐下來，“王政委跑了半年多的手續，跑了好幾個部門，才辦下來的。”
沈知知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這輩子沒怎麼哭過。父母跑的時候沒哭，被軍嫂排擠的時候沒哭，懷孕生孩子那麼疼也沒哭。但此刻，看著那份證明文件，她的眼淚怎麼都止不住。
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終于。
終于不用再提心吊膽了。終于不用再夾著尾巴做人了。終于可以堂堂正正地活著了。
“顧深，”她啞著嗓子說，“王政委那邊，你替我謝謝他。”
顧深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謝過了。你放心。”
沈知知把那份文件折好，小心翼翼地收進了空間里。這是她這輩子收到的最重要的東西，比任何金銀珠寶都值錢。
顧念小朋友在一旁看著媽媽哭了，愣了兩秒，然後也癟著嘴哭了起來。他不知道媽媽為什麼哭，但媽媽哭了，他就跟著哭。
沈知知被他哭得哭笑不得，伸手把他撈過來，抱在懷里。
“別哭了，媽媽沒事。”
顧念趴在媽媽肩膀上，抽抽噎噎的，慢慢安靜下來。
沈知知摟著兒子，看著窗外。春天的陽光很好，院子里的月季開了，紅艷艷的幾朵，在風里輕輕搖晃。
她忽然覺得，日子好像真的越來越好了。
身份洗白之後沒多久，顧深升職了。
從營長直接升到團長，連升兩級，在部隊里，這一步跨過去，就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升職的消息傳回來，大院里炸了鍋。
“顧營長——不對，顧團長了！”
“人家有本事嘛。訓練抓得好，上面領導看重，升職是遲早的事。”
“也是。不過話說回來，他那個媳婦，這下更不得了了。”
沈知知听到這些話，嘴角彎了一下，什麼也沒說。她當然高興。